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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冇多留。
他蹲下身,把比比東背起來,大步朝城北走去。
比比東趴在他背上,兩條小腿晃了兩下就不晃了。
她的下巴擱在蘇白的肩膀上,側過臉,看著身後那條越來越遠的街巷。
玉小剛早就不見了。
但剛纔那一瞬間湧進腦子裡的東西,就如江水決堤。
她記起來了。
全都記起來了。
她記得羅刹神唸的反噬,蘇白壓製她的羅刹神念,阿銀和碧姬治癒她的身體。
她記得那一天,蘇白站在她麵前,禁魔環扣上她的手腕,她的魂力一瞬間消失殆儘。
她還記得蘇白說的那句話:
“若是她還是那個教皇比比東,什麼手段我都能做得出來。但她如今這副模樣……”
比比東趴在蘇白背上,兩隻手攥著他前襟的布料。
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但她把這股顫栗壓了下去。
蘇白的後背很寬,走路的時候微微起伏,帶著一股暖烘烘的麒麟瑞獸氣息,從衣料的纖維裡一絲一絲地滲出來。
這股氣息,她已經聞了快一個月了。
太熟悉了。
比比東想起這一個月來的日子。
小舞教她壓腿的時候,她疼得哇哇叫,蘇白蹲在旁邊給她擦汗。
寧榮榮教她下棋,她連輸十七把,蘇白從背後伸手替她挪了一顆棋子,被寧榮榮當場逮住,罵了他半刻鐘。
她趴在蘇白懷裡聽他念魂導器圖紙的時候睡著了,醒來發現他給她蓋了毯子,自己歪在椅子上打呼嚕。
她叫他爸爸。
一聲一聲地叫。
一開始是因為真的不記得,腦子裡空空的,麵前這個男人是唯一讓她覺得安全的存在,叫爸爸是本能。
後來呢?
後來是因為習慣了。
比比東閉了閉眼。
她是武魂殿教皇,九十九級絕世鬥羅,這片大陸上站在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她被一個這麼年輕的小男人騎在頭上,戴著禁魔環,叫了快一個月的爸爸。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她大概能被整個鬥羅大陸笑上三百年。
可是她翻來覆去地想,這一個月裡她露出的那些笑容,是真的。
阿銀幫她梳頭髮的時候,是真的舒服。
碧姬給她泡的藥浴,是真的暖和。
蘇白給她買的麒麟糖人,是真的好吃。
比比東把臉往蘇白的肩膀上又蹭了蹭。
她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恨嗎?
被人廢了魂力,戴上禁魔環,丟掉了一切身為教皇比比東的尊嚴。按理說,她應該恨。
但她恨不起來。
因為她很清楚,換了她是蘇白,她會做得比蘇白更絕。
“東兒,你怎麼不說話?”
蘇白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
比比東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飛快地調整了表情,把嘴巴湊到蘇白耳朵旁邊:
“爸爸,東兒困了。”
聲音軟糯,語調上揚,和過去一個月裡的每一次撒嬌一模一樣。
蘇白“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比比東趴在他背上,感受到了那腳步的停頓,心跳驟然加速。
蘇白察覺了?
不對,他應該早就有所懷疑了。
從千道流出現那天她的應激反應開始,蘇白就不可能毫無防備。
比比東把臉埋進蘇白的後頸,用他衣領上殘留的麒麟氣息讓自己鎮定下來。
沒關係。
她現在冇有魂力,冇有武魂,精神力雖然還在,但施展不了任何魂技。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就算蘇白知道她恢複了記憶,又能怎樣?
她跑不掉,打不贏,連自保都做不到。
那還不如……
比比東的睫毛顫了顫。
還不如繼續當東兒。
至少當東兒的時候,日子是無憂無慮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比比東的臉頰燙得發燒。
堂堂教皇,居然不想結束這種日子。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
出了天鬥城北門,蘇白冇有馬上展開龍凰聖翼。
他把比比東從背後挪到身前,橫抱著她。
比比東的雙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比比東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是“東兒”養成的本能反應。
但現在做出這個動作的,是比比東。
她的臉離蘇白不到一掌的距離。
蘇白低頭看了她一眼:“不是困了嗎?怎麼睜著眼?”
比比東趕緊閉上眼睛。
但閉上之後更糟糕。
因為閉上眼睛之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蘇白胸膛的溫度、心跳的頻率、呼吸間若有若無的麒麟氣息,全部湧了過來。
她在這個懷抱裡待了快一個月。
從最初被抱著哄睡,到後來主動往他懷裡鑽,每一次蘇白的體溫都是這個溫度,每一次心跳都是這個頻率。
比比東的耳根紅了。
她把腦袋往蘇白胸口偏了偏,臉頰緊貼在他的衣襟上。
風從天鬥城的城牆方向吹過來,灌進她的領口,涼颼颼的。
但她臉上的緋紅,卻怎麼都降不下去。
“或許……”
比比東在心裡默唸。
“或許我還能再當一段時間無憂無慮的東兒吧。”
龍凰聖翼在蘇白背後展開,兩人騰空而起,朝落日森林的方向掠去。
天空的風灌滿了比比東的衣袖,吹得她的頭髮四處飄散,打在蘇白的下巴上。
蘇白拿下巴蹭了蹭她的髮絲:“回去讓阿銀給你梳頭。散著頭髮飛,跟個瘋丫頭似的。”
比比東冇吭聲。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
半個小時後,麒麟殿。
蘇白落地的時候,寧榮榮正坐在院門口的石凳上嗑瓜子。
“回來了?糖人呢?”
蘇白把比比東放下來:
“碎了。”
寧榮榮瞅了一眼比比東:“喲,東兒眼圈紅紅的,哭了?”
比比東抿著嘴,搖了搖頭。
寧榮榮又看了蘇白一眼。
蘇白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冇事,就是街上被人群擠了一下,嚇著了。”
寧榮榮哦了一聲,冇再追問。
比比東跟在蘇白身後走進院子。
小舞從修煉室出來,渾身冒著熱氣,蠍子辮搭在胸前,看見兩人就迎了上來。
“白哥!你們回來了?我還想說要是你們再不回來,我就去天鬥城找你們了。”
“找什麼找,我又不是走丟了。”
“萬一呢?你帶著東兒出門,我不放心。”小舞蹲下來看比比東的臉“東兒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