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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白天高坐教皇寶座、手握權杖睥睨天下的女人,此刻把自己縮得像隻受了傷的小獸,兩隻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怎麼掰都掰不開。
蘇白試著抽出手臂,比比東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吟。
得,彆折騰了。
蘇白乾脆放棄掙紮,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比比東往懷裡又攏了攏,順手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在兩人身上。
反正這女人現在跑不了,身上四個禁魔環鎖得死死的,對自己也冇有什麼威脅。
而之前的金麟鎮邪祥瑞之氣還在緩慢運轉,一點一點地淨化著比比東靈魂深處殘留的怨念。
蘇白閉上雙眼。
就這麼抱著一個九十九級絕世鬥羅,他居然真的睡著了。
……
不知過了多久。
窗縫裡鑽進來一道刺眼的光線,直直紮在蘇白臉上。
他皺了皺眉,睜開眼。
天已經大亮了。
院子裡隱約傳來小舞和寧榮榮的說笑聲,還夾雜著朱竹清偶爾冒出來的一兩個字。
蘇白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著應該已經辰時了。
今天是總決賽第二輪。
不過他倒不著急。
按照賽製,麒麟學院和天水學院是晉級賽的前兩名,第二輪輪空。真正要上場打仗的是天鬥皇家學院、星羅皇家學院和武魂殿保送的黃金一代。
換句話說,今天他休息。
蘇白偏過頭,看向身邊。
比比東還在睡。
和昨晚一樣的姿勢,蜷縮著身子,雙手抓著他的衣襟,臉頰貼在他的胸口。
那件寬鬆的黑色真絲睡衣在一夜的翻滾中已經皺成一團,領口大敞,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膚和鎖骨。
蘇白伸出手,探了探比比東的脈搏。
跳動平穩,氣血運轉正常。
又凝神感知了一下她體內的魂力,經脈裡還有些淤堵,但那些紫黑色的羅刹神怨念已經消散了大半。
外傷早就好了。
內傷也穩住了。
可這女人到底為什麼還不醒?
蘇白琢磨了一會兒,隻能歸結為精神層麵的問題。
昨夜羅刹神的怨念直接衝擊她的靈魂,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噩夢被強行翻了出來,對精神的消耗遠比**上的傷更嚴重。
他想再深入探查一下比比東的精神之海,但昨晚那張體驗卡的效果早就過了,他的魂力已經回落到六十九級魂帝的水平。
如今的蘇白麪對羅刹神怨念,確實也冇有辦法。
算了,等她自己醒吧。
此刻,比比東的眉頭又開始微微皺起來了。
一會兒擰緊,一會兒又鬆開,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蘇白抬起手,用指腹在她眉心輕輕按了兩下。
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就在這時,比比東的睫毛顫了顫。
蘇白的手停在半空中,冇有收回。
那雙緊閉了一整夜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
一雙極其漂亮的紫色瞳孔映入蘇白的視線。
但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冇有戒備,甚至冇有一個九十九級絕世鬥羅應有的淩厲和威嚴。
有的隻是一片茫然。
比比東的視線緩慢地掃過頭頂的床帳,掃過陌生的房間,又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兩個冰冷的金屬環上。
她抬起手臂,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秀眉微蹙。
這是什麼東西?
然後,她的視線轉向了身邊。
看到蘇白的那一瞬間,比比東臉上那些困惑和茫然全部消失了。
轉而是一個笑容。
蘇白這輩子見過無數種笑容。
寧榮榮的嬌蠻,小舞的活潑,千仞雪的清冷,葉夕水的妖冶,但這一刻比比東臉上的笑容,和以上所有的都不同。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純粹到極點的依賴。
就像一個孩子在黑暗中哭了很久,終於看到了最親近的人。
蘇白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等他開口,比比東已經一把撲了上來,兩條胳膊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整個人掛在了蘇白身上。
“爸爸。”
比比東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一絲顫抖和委屈。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蘇白僵在原地。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宕機了大概三秒鐘。
爸爸???
蘇白下意識想把比比東從自己身上扒下來,但這女人抱得實在太緊了。
明明禁魔環鎖著她所有的魂力,就靠純粹的**力量,居然也能把他勒得喘不上氣。
“等一下……”
蘇白的聲音有點乾澀。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比比東的後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
“你……叫我什麼?”
比比東鬆開蘇白,往後退了一點。
她歪著頭,一雙紫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蘇白,滿臉的不解。
“你不是東兒的爸爸嗎?”
蘇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裂開了。
他盯著麵前這張絕色的臉,腦子裡飛速轉動。
爸爸?
這生物學上也不通啊!
蘇白再次仔細看了看比比東的神態。
那雙紫色的眼瞳清澈,冇有半分偽裝或試探的痕跡。表情、語氣、動作,全部都自然得像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蘇白忽然想到了什麼。
昨晚,比比東在羅刹神怨唸的衝擊下,精神防線幾近崩潰。
她靈魂深處那些被壓在最底層的記憶,千尋疾的背叛、玉小剛的拋棄、多年來的孤獨和痛苦,全部被翻了出來。
而他用金麟鎮邪強行驅散了那些怨念和痛苦。
金麟鎮邪的效果是淨化一切邪祟和負麵狀態。
但如果那些痛苦的記憶本身就和怨念糾纏在一起呢?
蘇白的臉色變了。
淨化怨唸的時候,連帶著把和怨念繫結的記憶也一併抹掉了?
她……失憶了?
蘇白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如果比比東真的失憶了,那她現在殘存的記憶片段裡,大概隻剩下了最早期的、尚未被千尋疾玷汙之前的那段童年。
那個時候的比比東,還是一個天真的小女孩,一個渴望父親的孩子。
而昨晚在她精神最脆弱的時候,一直抱著她、安撫她、用溫暖的力量趕走黑暗的人,是他,蘇白。
所以在比比東殘缺的認知裡,這個一直保護自己的男人,就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