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石村深處,一座被青藤與野花圍繞的小院靜靜臥在晨光裡。
風過時,隻聽得見花草低語的窸窣聲,偶爾傳來遠處山雀三兩聲清脆的啼鳴,更顯得小院靜謐安然。
木屋門扉被輕輕推開,走出一位銀髮如雪的女子。
一襲素白衣裙貼合著她修長曼妙的身形,長髮如流銀般瀉落,直垂至腳踝,在微風中泛起柔和的波光。
她抬起那雙獨特的紫眸,眼中漾著薄霧般的惘然。
女子正是魂獸共主,銀龍王,古月娜。
“唉……”
她輕歎一聲,氣息融入晨風之中。
目光先是掠過小院旁那片綠意初萌的菜畦,菜葉上還掛著昨夜的露珠,又掃過略顯淩亂的庭院,幾片落葉散在石階旁,一隻小木桶歪倒在井邊。
她靜靜看著這一切,彷彿要將這尋常景象刻入心底。
片刻,她抬起纖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
霎時間,菜田上空聚起濛濛雨絲,如銀線般輕柔灑落,淅淅瀝瀝,潤物無聲,同一刻清風徐來,繞院三匝,塵土與落葉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托起,各自歸位。
轉眼間,院落處處潔淨如拭,連屋簷下的蛛網都消失了蹤影,隻餘清新空氣裡淡淡的草木香。
她在院中駐足片刻,終於轉身步入屋內。屋子不大,卻佈置得明朗溫馨:一廳、一室、一廚,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生活的痕跡。
古月娜繞過客廳那張磨得發亮的木桌,桌上還擺著半壺未喝完的茶,悄然走進臥室。
房中,一張寬大的床上正躺著一名沉睡的男子,呼吸均勻,眉目安然。
床邊不遠處,置著一隻手工製成的巨型木製嬰兒床,原木紋理清晰可見,邊角都被細心地打磨得圓潤光滑。
古月娜放輕腳步,自床尾緩步繞行,最後俯身半蹲在嬰兒床前。
床內偎著一對嬰孩,正沉浸在甜美的睡夢中。
男嬰一頭柔軟黑髮,閉目時睫毛纖長,偶爾小嘴微微嚅動。
女嬰則是一頭細軟的銀髮,小臉紅撲撲的,一隻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她伸手,極輕地撫了撫兩個孩子肉嘟嘟的臉頰,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
唇角不自覺揚起溫柔的弧度,心口卻像被什麼攥緊了似的,隱隱發疼。
“彆怪媽媽……”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媽媽得護著你們。”
目光流連在孩子們安睡的容顏上,她咬了咬下唇:“委屈你們了,是媽媽不好。”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小點。
她迅速抬袖拭去,定了定神,併攏雙指,指尖漸漸泛起瑩白微光,如月華凝聚。
她將指尖輕點在男嬰眉心,光芒悄無聲息地滲入。
名叫呂樹的嬰孩在睡夢中眉頭微微一蹙,小腦袋偏了偏,旋即又舒展開來,睡得更加深沉。
“小樹,”她柔聲低語,指尖輕輕拂過他的小臉,“你是哥哥,繼承了媽媽的元素之力。”
“白銀龍槍……留給你了。”
頓了頓,聲音更輕:“往後,替媽媽好好照顧妹妹。”
她戀戀不捨地收回手,在嬰兒床前又停留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起身,轉而來到男子床畔,再次蹲下身來。
晨光從窗欞斜斜照入,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凝視著他時,她眼中甜意與眷戀交織流轉,像是要將這張臉烙印在靈魂深處。
“老公,我走了。”
她輕聲說,彷彿怕驚醒他,“孩子們……托付給你了。”
沉默片刻,她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還有,這三年,我很歡喜。”
三年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裝滿了一生都回味不儘的平淡溫馨。
她望著那張三年也未看倦的容顏,終於低下頭,將溫軟的唇輕輕印在他的唇上。
一觸即分,輕淺得如同蝴蝶掠過花瓣,卻帶著千言萬語。
古月娜緩緩起身,後退兩步,最後深深回望了一眼。
嬰兒床裡安睡的孩子,床上熟睡的愛人,這個她守護了三年的小小世界。
她輕輕合上房門,木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步入小院,晨光正好。
她在院中央停頓片刻,環顧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親手栽種的菜畦,一起修過的籬笆,夏日納涼的老槐樹……尚未走到籬門邊,她的身影便開始淡去,如晨霧被日光蒸融般,消散無蹤。
院子裡空空蕩蕩,彷彿她從未來過。
就在她離去的同時,臥室中的男子睜開了雙眼。
呂洞玄靜靜望著帳頂,低低歎了口氣。
他本是藍星穿越而來,甦醒時已是十六歲模樣。
記憶中莫名載著一套金丹大道修煉法門,經絡走向、心法口訣,清晰得如同與生俱來。
因天性不喜爭逐,他便在這石村隱居清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閒時觀山聽雨,倒也自在。
不知是自身天賦異稟,還是那傳承暗中影響,僅三年便突破重重關隘,踏入煉氣化神之境,達地仙修為。
按此方世界力量體係折算,堪稱神王巔峰。
畢竟此方世界,上限便在彼處。
正欲尋一僻靜之地渡劫,突破至煉神還虛的神仙境界時,他在村外山澗旁偶遇了那位名喚古月的女子。
彼時她倒臥溪邊,白衣染血,周身氣息紊亂,體內肆虐著狂暴的殺戮之意,幾乎要吞噬她的神智。
呂洞玄將她救回,悉心照料。
二人朝夕相處,彼此相吸,一年後於石村村民的見證下,在村口老槐樹下拜了天地,結為夫妻。
又一年春深時節,古月為他誕下一雙龍鳳胎。
他記得那日窗外桃花開得正盛,她的銀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頰邊,卻對他露出虛弱的微笑。
呂洞玄從回憶中抽離,起身下床,走到嬰兒床旁。
兩個孩子睡得正香,女嬰的小手不知何時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他伸出手,極輕地撫了撫孩子們細軟的頭髮,目光卻投向窗外她消失的方向。
“你是不願牽連我麼?”他低聲自語,像是問她,又像是問自己。
晨光漸漸明亮,透過窗紙灑滿一室。他立在光影中,聲音平靜而清晰:
“可自初見你那日……你身上那獨特的魂力波動,我便隱約猜到了。”
他頓了頓,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魂獸共主,銀龍王……古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