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魔女------------------------------------------，但比羅源想象中的要精緻得多。，院內鋪著平整的青石板，縫隙間長著細密的青苔。幾株靈竹種在院子的東南角，竹節修長，葉片翠綠，竹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竹下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麵上刻著棋盤，棋子是黑白兩色的玉石，嵌在棋盤裡，取不下來。，目光掃過這一切，然後落在了院子中央的那個人身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她紮著兩個小揪揪，頭髮烏黑髮亮，麵板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一雙大眼睛又圓又亮，睫毛又長又翹。但此刻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無聊，嘴角微微下撇，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錢的表情。，寧榮榮。，先天魂力九級，武魂七寶琉璃塔，天下第一輔助武魂的傳承者。被整個宗門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魔女。，然後邁步走了進去。，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孩走進來，愣了一下。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歪著頭打量他。那雙大眼睛從羅源的臉掃到他的衣服，從衣服掃到他的鞋子，又從鞋子掃回他的臉。“你是誰？”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點奶音，語氣裡冇有一般小女孩見到陌生人時的怯意，反而帶著一種天生的居高臨下。“羅源。”羅源站在她麵前，微微彎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這個動作他前世在育兒書上看過——和孩子說話時蹲下來，能讓孩子感受到尊重和平等。，反而好奇地眨了眨眼。“羅源？你是新來的弟子？”“嗯，今天剛被張執事從村子裡帶回來的。”“村子？”寧榮榮皺了皺小鼻子，“哪個村子？”“天象村。”“冇聽說過。”寧榮榮搖了搖頭，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她上下打量著羅源，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你的衣服好舊。你是孤兒？”
“是。”
“冇有爹孃？”
“冇有。”
寧榮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了。她挺了挺小胸脯，下巴微微揚起。“你知道我是誰嗎？”
“宗主的千金。”羅源說。
“那你應該知道，在這裡，你要聽我的。”寧榮榮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我讓你站著，你不能坐著。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聽懂了嗎？”
羅源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小丫頭，比他預想的還要難搞。但他冇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聽懂了。”
寧榮榮對他的反應似乎不太滿意。她可能期待他表現出恐懼、緊張、或者至少是某種程度的順從，但羅源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讓她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你笑一個。”寧榮榮突然說。
羅源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你笑一個。”寧榮榮雙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了，“本小姐讓你笑，你就得笑。”
羅源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不誇張，不過分，不諂媚，隻是淡淡的、溫和的、讓人看了不會反感的那種笑。
寧榮榮盯著他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似乎想挑出這個笑容的毛病，但挑不出來。那個笑容太標準了，標準得像教科書上印的示範圖。
“你……你會講故事嗎？”寧榮榮換了一個話題，語氣裡多了一絲不確定。
“會一些。”羅源說。
“那你講一個給我聽。”寧榮榮轉身走到石桌旁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他。“講得好，本小姐有賞。講得不好，本小姐罰你去掃茅房。”
羅源走到她對麵的石凳上坐下，想了想。他需要講一個六歲孩子能聽懂的故事，但又不能太幼稚——寧榮榮雖然隻有六歲，但她從小在七寶琉璃宗長大，接觸的人和事比普通孩子多得多，一般的童話故事她可能早就聽膩了。他需要一個有情節、有起伏、但又不會暴露他身份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村子。”羅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村子邊上有一座山，山上住著一個老頭。老頭每天都在山上砍柴，砍了柴背到集市上去賣，換了錢買米買鹽，日子過得很清苦。但他每天都很開心，因為他有一個女兒，女兒很漂亮，也很孝順。”
寧榮榮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呢？”
“有一天，老頭在山上砍柴的時候，看到了一隻受傷的白鶴。白鶴的翅膀被箭射穿了，躺在地上動不了，眼睛裡滿是恐懼。老頭心善，把白鶴抱回了家，給它包紮傷口，每天餵它吃魚。白鶴的傷漸漸好了，但它冇有飛走，而是留在了老頭家裡，每天幫老頭做飯、洗衣服、打掃院子。老頭很感激白鶴，但他不知道，這隻白鶴是天上下來的仙女。”
“仙女？”寧榮榮的眼睛更亮了，“白鶴是仙女變的？”
“對。”羅源點了點頭，“白鶴仙女為了報答老頭的救命之恩，用自己身上的羽毛織了一匹布，讓老頭拿去賣。那匹布是天上纔有的雲錦，顏色鮮豔，質地柔軟，拿到集市上一賣，就賣了很多錢。老頭用這些錢蓋了新房子，買了新傢俱，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
“後來呢？後來呢？”寧榮榮迫不及待地問。
“後來，老頭的好奇心害了他。”羅源的語氣變得低沉了一些，“他偷偷躲在門後麵，看到了白鶴變回仙女的樣子的過程。白鶴仙女發現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就飛走了，再也冇有回來。老頭很後悔，但後悔也冇有用了。”
寧榮榮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撇了撇嘴。“這個老頭真笨。要是我，我就不偷看。”
“你要是那個老頭，你也會偷看的。”羅源說。
“為什麼？”
“因為好奇心是人的本能。每個人都有好奇心，隻是有些人能忍住，有些人忍不住。”
寧榮榮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哼了一聲。“你懂得還挺多的嘛。誰教你的？”
“路過村口的一個老先生。”羅源隨口編了個理由，“他在天象村住了幾個月，教了我一些東西。”
這個理由經得起查。天象村地處交通要道旁，偶爾有行商旅人路過，其中有個識文斷字的老人住上幾個月，教一個孤兒識字講故事，完全說得通。就算寧風致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麼——那個“老先生”可以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反正天象村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誰記得住每一個過客？
“老先生？”寧榮榮歪著頭想了想，“他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他冇說，我也冇問。”
“那他長什麼樣？”
“白鬍子，白頭髮，拄著柺杖，說話慢吞吞的。”羅源繼續編。
寧榮榮“哦”了一聲，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轉身朝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羅源一眼。
“你以後每天都要來給我講故事。”寧榮榮的語氣不容置疑，“今天這個故事還行，本小姐勉強滿意。明天講一個更好聽的。”
“好。”羅源說。
“還有，”寧榮榮想了想，補充道，“你以後不用叫我‘小姐’，叫‘榮榮’就行。叫‘小姐’聽起來太生分了。”
“好。”
“那你走吧。本小姐要睡覺了。”
羅源站起來，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院子。身後的木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站在院子外麵，看著暮色中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寧榮榮比他預想的要難搞，但也冇有難搞到無法應付的程度。她驕縱、任性、以自我為中心，但她的驕縱裡有一種孩子氣的天真，不是那種惡毒的、刻薄的刁難。她讓羅源笑，不是因為想看他的窘態，而是因為她想確認自己在這個陌生男孩麵前還有多少分量。她讓羅源講故事，不是因為真的想聽故事，而是因為她無聊——在這個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身邊從來冇有同齡人，她的世界隻有大人、侍女、和各種討好她的人。羅源是第一個出現在她麵前的同齡人，她不知道怎麼和他相處，隻能用這種方式來試探。
羅源不急。
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尤其是寧榮榮這種被寵壞了的小公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不需要急著讓她對他產生好感，也不需要急著讓她改變驕縱的性格。他隻需要每天出現在她麵前，講一個故事，聊幾句天，讓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時間長了，她自然會對他產生依賴。
羅源收回思緒，朝內門弟子的住處走去。他的房間被安排在內門弟子的居住區，雖然簡陋但很乾淨——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夠用了。他關上門，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將《青雲決》的口訣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從明天開始，他要正式運轉這部功法了。現在他有了獨立的空間，冇有人會突然闖進來，冇有人會注意到他魂力流動的方式和普通魂師不同。他可以安心修煉了。
羅源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世的路，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羅源剛吃完早飯，一個身穿深藍色勁裝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他的房間門口。男人的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鬚，腰間繫著一條暗金色的腰帶。他的氣勢內斂而沉穩，站在那裡像一座山，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壓迫感。但他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那是多年卡在瓶頸無法突破的魂師纔會有的眼神。
八十九級敏攻係魂鬥羅，武魂金眼雕。卡在八十九級已經多年，始終無法突破九十級的門檻。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七寶琉璃宗最強的敏攻係魂師之一，曾經獨自獵殺過多頭萬年魂獸，對精神力和感知能力的修煉有獨到的見解。
“羅源？”男人的聲音低沉。
“是。”羅源站起來。
“跟我來。劍鬥羅要見你。”
羅源跟著鷹眼穿過七寶琉璃宗的內門區域，來到了一處獨立的演武場。演武場不大，地麵鋪著整塊的青岡石，四周立著八根白玉柱，柱子上刻著七寶琉璃塔的紋樣。劍鬥羅塵心站在演武場中央，雙手背在身後，腰桿挺得筆直。他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袍，灰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束在腦後，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宗主讓我給你找個指導老師。”劍鬥羅的聲音沙啞，“我不適合你，古榕也不適合你。但宗門裡還有一個人，也許能教你。”
他看了鷹眼一眼。“這是鷹眼，八十九級敏攻係魂鬥羅，武魂金眼雕。他曾經獨自獵殺過多頭萬年魂獸，對精神力和感知能力的修煉有獨到的見解。你的寫輪眼需要極強的精神力和感知力支撐，他能教你。”
鷹眼看了羅源一眼，微微點頭，冇有說話。
劍鬥羅的目光在鷹眼身上停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八十九級，距離封號鬥羅隻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鷹眼走了十幾年都冇有邁過去。魂師的瓶頸就是這樣殘酷——有些人一輩子卡在八十九級，到死都無法突破。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是去星鬥大森林獵取第一魂環。”劍鬥羅收回思緒，目光落在羅源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羅源，你的武魂是本體武魂，眼部，對魂環的要求比普通武魂更高。但你才六歲，身體還冇有完全發育。普通魂師的第一魂環極限是四百二十三年，這是魂師界公認的常識。超過這個年限，經脈很可能承受不住魂環能量的衝擊。”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羅源的眼睛。
“所以你的第一魂環年限，控製在四百年左右。不能超過五百年。鷹眼會幫你篩選合適的魂獸。”
羅源點了點頭。“明白。”
劍鬥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看向鷹眼。“老鷹，這個孩子交給你了。四百年左右的魂獸，風屬性或精神屬性優先。不要冒險，安全第一。”
鷹眼點了點頭。“知道了。”
劍鬥羅最後看了羅源一眼，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羅源冇有說話，轉身跟著鷹眼走出了演武場。
兩人穿過七寶琉璃宗的內門區域，從側門出了宗門。鷹眼走在前麵，步伐很快，羅源要小跑才能跟上。出了宗門之後，鷹眼放慢了腳步，側頭看了羅源一眼。
“你多大了？”鷹眼問。
“六歲。”
“六歲。”鷹眼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四百年的第一魂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的起點比普通人高。”羅源說。
“不止。”鷹眼搖了搖頭，“普通魂師的第一魂環極限是四百二十三年，這是武魂殿研究了上百年才得出的資料。你能承受四百年，說明你的身體素質遠超同齡人。但你才六歲，武魂還不是以增強體質著稱的獸武魂，而是本體武魂——眼部本體武魂對身體素質的加成幾乎為零。”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羅源，目光中帶著審視。
“說實話，我不太相信你能吸收四百年的魂環。不是懷疑你的天賦，是擔心你的身體承受不住。萬一吸收過程中魂環能量暴走，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死亡。”
羅源看著他，表情平靜。“那您覺得我應該吸收多少年的？”
鷹眼沉默了片刻。“三百年左右。這個年限對六歲的孩子來說已經很極限了。如果你能吸收三百年的魂環，已經算得上天才。四百年……我做了幾十年魂師，還冇見過哪個六歲的孩子能吸收四百年的魂環。”
羅源點了點頭。“那就先找魂獸。如果找到合適的，再看情況。”
鷹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繼續走。“隨你。但我要提醒你，我不會拿你的命去賭。如果我覺得那隻魂獸的年限超過了你的承受範圍，我不會讓你動手。”
羅源冇有說話，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人騎馬離開了七寶琉璃宗，朝星鬥大森林的方向前進。鷹眼騎馬走在前麵，羅源騎馬跟在後麵。兩天的路程，鷹眼冇有再多說什麼，羅源也冇有主動開口。兩人之間的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各自在思考的狀態。
第二天傍晚，星鬥大森林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鷹眼勒住馬，翻身下馬，目光掃過森林邊緣的密林。
“今晚在這裡休息，明天一早進去。”鷹眼的聲音低沉，一邊生火一邊說，“星鬥大森林的外圍區域以百年魂獸為主，三百年到四百年的魂獸需要深入一些。你的第一魂環目標是風屬性或者精神屬性的魂獸，和你的寫輪眼匹配。明天你跟著我，不要亂跑，不要擅自行動。”
羅源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將馬拴在樹上。
鷹眼已經生起了一堆篝火，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燃燒的木柴。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你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嗎？”鷹眼問。
“能。”
“多遠的距離？”
“比普通人遠一些。”羅源冇有說實話。他的單勾玉寫輪眼在黑暗中的視力和白天的鷹差不多，但他不想暴露太多。
鷹眼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
篝火在黑暗中跳躍，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星鬥大森林的夜晚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魂獸的嘶吼，在夜風中飄散。羅源坐在火堆旁邊，閉著眼睛，體內《青雲決》的魂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終於可以安心修煉了。
這一夜，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開始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