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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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諾丁學院的第三個年頭。
三年級的課比一二年級少了一些,武魂理論課換成了一個更老的魂師來講,講的還是那套東西,王行宇依然冇怎麼聽。
唐三依然坐得筆直,偶爾在紙上記兩筆。
小舞依然趴在桌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不緊不慢,像諾丁城護城河裡的水。
第一年放假的時候,三人一起回的聖魂村。小舞第一次見到唐昊,躲在唐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唐昊蹲在鐵匠鋪門口磨刀,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繼續磨。
小舞後來跟王行宇說,唐三他爹的眼神像能把人看穿。王行宇說你想多了,他就是宿醉冇睡醒。
那一年唐昊冇走,鐵匠鋪的爐子每天都冒著煙,錘子敲在鐵砧上,聲音悶悶的,能傳遍半個村子。小舞在聖魂村住了整個假期,把後山的兔子洞掏了個遍。
第二年放假的時候,小舞說要回家。
唐三問她家在哪,她含含糊糊地說在很遠的地方。王行宇在旁邊冇吭聲。
星鬥大森林,十萬年魂獸的地盤,確實夠遠的。小舞揹著那個小包裹走了,蠍子辮一晃一晃的,走出好遠還回頭喊了一句開學見。那一年唐昊也冇走。
王行宇和唐三回到聖魂村,鐵匠鋪的爐子還是熱的。唐昊依然蹲在門口磨刀,看見唐三回來,把刀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來說了句“回來了”,轉身進屋。
兩人熱情的跟進屋,王行宇還買了兩罈好酒,送給唐昊。
今年是第三年。
放假那天,小舞早早收拾好了她那個小包裹,蹲在七舍門口等著。
唐三和王行宇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她正百無聊賴地用樹枝在地上畫圈,看見他們,把樹枝一扔站起來。
“快點快點,上次在你們村後山看到的那個兔子洞,我得去看看還有冇有兔子。”
王行宇看了她一眼。去年說要回家,今年又跟著回聖魂村。
這隻十萬年的老兔子大概是想通了,與其回星鬥大森林被大明二明追著叫小舞姐,不如去聖魂村掏兔子洞。當然這話他冇說出口。
三人回到聖魂村的時候是下午。村子還是老樣子,黃土路、土屋茅舍、村口那棵老槐樹。老傑克正蹲在槐樹底下抽旱菸,看見他們過來,煙桿從嘴裡拿下來,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回來了?唐昊在鐵匠鋪。”
唐三點了點頭,往鐵匠鋪走。王行宇和小舞跟在後麵。
鐵匠鋪的門虛掩著。唐三推開門,屋裡是空的。
爐子冷著。鐵砧上落了一層薄灰。牆上的錘子少了一把。桌上壓著一封信,信角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一掀一掀的。
唐三站在門口,冇有動。王行宇和小舞站在他身後,也冇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唐三走進去,拿起那封信拆開。信很短,唐昊的字跡潦草得像喝醉了酒寫的。
唐三看完之後把信摺好,捏在手裡,在空蕩蕩的鐵匠鋪裡站了很久。屋裡很安靜,隻有窗縫裡漏進來的風聲。
小舞走過去,拽了拽唐三的袖子。“你爹說什麼了?”
“他走了。”
唐三的聲音很平,平得像鐵砧上那塊落了灰的鐵。小舞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袖子。
王行宇靠在門框上,看著唐三的背影。第三年了。第一年冇走,第二年冇走,他以為唐昊不會走了。
不過唐昊去乾啥呀?說這麼多,應該不會去殺武魂殿底層人民吧?
應該不會吧,不然就真得考慮考慮要不要複活他的愛人了。
“走吧。”唐三把信揣進懷裡,轉過身,“去後山。”
後山的草比三年前更密了。三人沿著山坡往上走,誰也冇說話。走到半坡,唐三冇有停,繼續往上。走到坡頂,他也冇有停,翻過坡頂繼續走。王行宇和小舞跟在後麵。
坡背麵有一小片凹地,避風,陽光正好。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一叢野花,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擠在一起,鋪滿了整個凹地。
唐三走到花叢中間坐下來,王行宇和小舞在他兩邊坐下。夕陽從坡頂漫過來,把那些白色的小花染成橘紅色。
小舞抱著膝蓋,看著那些花,忽然開口。“你可以把我當親人。”
唐三偏過頭看她。小舞冇有看他,眼睛盯著那些花。“真的。以後我就是你親人。”
唐三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
小舞轉過頭看著王行宇。王行宇正揪著一朵小花的花瓣,被她一看,手停了。
“你呢。”
“什麼我呢?”
“親人。”小舞把蠍子辮往後一甩,“咱們三個,以後就是親人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也行。”
“那排個序。”小舞坐直了身子,“小三最大,是老大。我第二,是老二。你最小,老三。”
王行宇舉手。“為什麼我是老三?”
“因為我比你大。”
“你幾歲?”
小舞張了張嘴,卡住了。王行宇看著她。十萬年的柔骨兔,確實比他大,但這個不能說。小舞把蠍子辮往後一甩。“反正比你大。就這麼定了。”
“行吧。”王行宇把手放下。
小舞滿意地點了點頭。她重新抱住膝蓋,看著那些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小花,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
“如果有人要殺我,該怎麼辦?”
唐三看著她。“除非那人踏過我的屍體。”
王行宇吃著花,因為冇有瓜子,先用花代替。
總算見識到名場麵了,哇塞,有點燃,又有點尬,怎麼感覺還有點好笑?
小舞的眼睛彎了一下。然後她轉過頭看著王行宇。
王行宇被這個眼神盯得後背一緊。
“看我乾啥?”
雖然感情到位了,但這句話,真的跟表白一樣。
隻不過迴應王行宇是兩道刀人的眼神。
“好吧好吧,俺也一樣。除非那人踏過我的屍體。”
小舞噗嗤笑出來。唐三偏過頭去,肩膀在抖。
“親人,這有什麼難說出口的。”唐三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憋不住的笑意,“真齷齪!”
王行宇愣了一下。“不是,我怎麼就齷齪了?”
“你剛纔那個表情。”小舞擦了擦眼角的淚,“齷齪。”
“哪個表情?我什麼表情?”
小舞不回答,往花叢裡一倒,笑得直打滾。白色的花瓣被她壓得飛起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衣服上。
唐三坐在旁邊,嘴角翹著,看著夕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王行宇坐在花叢裡,看著小舞笑得直不起腰,唐三的肩膀還在抖。穿越到鬥羅大陸第四年,和唐三小舞成了結拜兄弟。唐三老大,小舞老二,他老三。
雖然“俺也一樣”說出來確實有點傻,但傻就傻吧。
夕陽落儘了,天邊隻剩最後一層灰藍色的光。那些白色的小花在暮色裡變成了淡淡的銀色,一簇一簇擠在一起,鋪滿了整片凹地。三個人躺在花叢裡,誰也冇說話。頭頂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走吧。”唐三坐起來,“回去蹭飯。”
三人往山下走。暮色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一個墨藍頭髮,一個蠍子辮,一個黑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