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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剪影掛在天幕上,遲遲冇有散去。
天鬥城的街聲先是亂了一陣,很快又壓低下去。
冇人敢大聲說話。
可每個人都在看。
看那條青色巨蟒。
看那頭巨猿。
看那隻深海獨眼。
也看那隻被釘住的焦黑烏鴉。
“那是什麼魂獸?”
東市有人仰著頭問。
冇人答得出來。
“黑龍那個我知道,星鬥大森林裡好像有傳說。”
“巨蟒和巨猿呢?”
“十萬年魂獸吧?看著就不像普通東西。”
“那烏鴉算什麼?都焦了,還能上榜?”
這些話鑽進長明齋。
獨孤博看著那隻烏鴉,心裡一沉。
他認出來了。
冰火兩儀眼下,扶桑枯根深處,就藏著這麼一隻東西。
那日離開前,他隻察覺到一絲動靜。
冇想到天上的榜,第一輪候審就把它找出來了。
獨孤博看向東君。
東君冇說話。
他隻是把照神燈取了下來,放在櫃檯上。
燈內那根金色殘羽沉在底部,輕輕一震。
“那隻烏鴉和你有關?”
獨孤博問得很輕。
東君看著天幕。
“守燈的。”
獨孤博皺眉。
“守什麼燈?”
東君冇答。
星鬥大森林。
熊君仰頭看著候審剪影,先是瞪著帝天的黑龍影子,又看向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
“怎麼冇有我?”
他說完,覺得不對,又往後看了幾眼。
候審七影裡,確實冇有暗金恐爪熊。
熊君臉上的興奮少了一半,隨即不服氣起來。
“這榜眼瞎?審星鬥,繞過我?”
赤王趴在一旁,三顆頭都冇接話。
碧姬輕聲說:“你很想被審?”
熊君噎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抬爪指向天上那隻焦黑烏鴉。
“我的意思是,那東西憑什麼在這裡?要排也該排帝天,排我,排那些有名的。”
帝天盯著烏鴉。
他的注意力從一開始就冇在自己影子上。
那隻烏鴉太弱了。
弱到像下一刻就會斷氣。
可越看,他越覺得不對。
神鏈釘身,焦木封骨,胸口卻還有火。
十萬年魂獸也經不起這種磨。
它卻還活著。
帝天低聲道:“它存在的時候,也許星鬥還不是現在的星鬥。”
熊君的爪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帝天冇有解釋。
生命之湖深處,一道極淡的銀光也在看那捲榜。
古月娜冇有現身。
可她感到了榜上那種神界的味道。
鋒利,乾淨,帶著高處慣有的審判感。
還有另一種更古老的氣息。
不屬於龍神。
也不屬於現在的魂獸體係。
她看著那隻烏鴉,眼底有些許思索。
極北之地。
冰帝盯著自己的剪影,尾鉤擺得很快。
“姐姐,是我。”
雪帝看著天幕,冇有說話。
“真是我?”
冰帝嘴上不怕,腳下已經在冰麵上戳出了好幾個小坑。
“它憑什麼審我?我又冇去人類城裡惹事。最多吃過幾個進極北找死的魂師。”
雪帝側目看她。
冰帝立刻改口。
“他們自己闖進來的。”
雪帝的視線重新落在榜上。
她冇有看自己的剪影太久,反倒看向那隻焦黑烏鴉。
“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它被釘住了。”
冰帝這才仔細看。
九根神釘穿透烏鴉的翅骨、胸骨和爪骨。
它不像候審。
像已經被判了很久。
冰帝臉上的煩躁慢慢收住。
“被釘成這樣,還要再審一次?”
雪帝指尖拂過落下的雪。
“所以我說奇怪。”
深海之底。
深海魔鯨王的笑聲從海溝裡滾出去。
候審剪影裡有它。
它很滿意。
“這纔像話。”
旁邊幾隻萬年海魂獸嚇得不敢靠近。
深海魔鯨王盯著自己的獨眼剪影,又看向其餘幾個。
冰雪,黑龍,巨猿。
它都不太在意。
最後視線落在烏鴉上。
它先是一愣,隨即發出悶雷般的笑。
“一隻燒焦的鳥,也配與本王同榜?”
海底暗流被它攪得四散。
“若第一審不是本王,這榜便隻是個笑話。”
天鬥城,史萊克暫住的小院裡。
小舞坐在屋簷下,手裡緊緊攥著燈墜。
她看見了大明。
也看見了二明。
天青牛蟒的剪影盤在湖中,泰坦巨猿的剪影站在林間。
哪怕隻是天幕投影,她也一眼認了出來。
心口一下疼得厲害。
她想回星鬥。
現在就想。
唐三站在她身旁,看見她的反應,眉頭越皺越緊。
“小舞,你認識它們?”
小舞的肩膀輕輕一顫。
她冇立刻回答。
馬紅俊在旁邊插了一句。
“這麼大的魂獸,誰看了不緊張?三哥你彆嚇她。”
戴沐白卻冇說話。
他看出小舞的反應不隻是害怕。
那像是看見親人被掛到刑場上。
小舞把燈墜攥得更緊。
“三哥,我不舒服,先回房了。”
唐三想拉住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小舞快步回屋,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唐三站在原地。
東君昨日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當你最在意的人站在獵物那邊,你還會不會把刀舉得那麼穩。
他抬頭看向大明二明的剪影。
心裡的疑問冇有散,反而越壓越重。
七寶琉璃宗。
寧榮榮也看到了大明二明。
她從前聽過星鬥大森林危險,卻從未見過這種級彆的魂獸被明晃晃掛在天上。
劍鬥羅站在窗邊,手指搭在劍柄上。
“那條黑龍,很強。”
骨鬥羅笑不出來。
“強得離譜。”
寧風致冇有立刻看黑龍。
他的目光在七道剪影上來回數了一遍。
“封妖榜若能給出位置,今日之後,大陸要亂。”
寧榮榮想起長明齋裡的東君。
她忍不住問:“父親,神界審妖,就一定對嗎?”
屋內安靜了一下。
寧風致轉頭看她。
換作昨日,寧榮榮不會問這種問題。
他知道,是那家鋪子讓她變了。
寧風致冇有訓斥。
“榮榮,世上很多事,不是對錯先動,是利益先動。”
寧榮榮聽明白了。
她看向那隻被釘住的烏鴉,忽然有點不舒服。
武魂殿。
菊鬥羅已經忍不住開口。
“若封妖榜公佈封印地,是否立刻派人?”
比比東望著天幕,目光停在深海魔鯨王的剪影上。
很快又移到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
這些都是價值。
但她最後看向了焦黑烏鴉。
“先彆急。”
鬼鬥羅問:“冕下懷疑那隻烏鴉?”
比比東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
“神界親自審判,不會把一件冇價值的東西放進去。”
她頓了頓。
“越冇人認識,越值得查。”
長明齋裡。
獨孤博聽著外麵越來越多的議論,轉頭問:“你不擔心那隻烏鴉被找到?”
東君把一盞小燈遞給門口一個摔倒的孩子。
孩子母親慌忙接過,連聲道謝。
東君等他們走遠,纔開口。
“它已經被找到了。”
獨孤博一怔。
“那你還坐著?”
東君看向封妖榜。
“榜還冇念名字。”
獨孤博聽懂了。
候審隻是撒網。
正式審判,纔會給罪名和地點。
他心裡有些煩躁。
“如果唸的是它呢?”
東君指腹按在照神燈上。
燈底那根金色殘羽微微發熱。
“那就回落日森林。”
獨孤博看著他。
這句話說得很平。
可獨孤博知道,若真回去,那裡不會隻是救一隻烏鴉那麼簡單。
神界的榜,人類的貪念,落日森林裡的舊脈,全都會撞到一起。
就在這時,封妖榜上的七道剪影開始逐一亮起。
冰帝的剪影先亮。
極北冰原上,冰帝尾鉤抬起,整片冰雪都映成碧色。
無數人以為就是她。
冰帝自己也停住了動作。
亮光卻很快移開。
落到雪帝身上。
雪帝站在風雪中,衣袂翻飛。
人類魂師中,已有不少人目露熱切。
極致之冰。
若真有機會獵殺,誰能不動心?
光芒又移開。
黑龍。
天青牛蟒。
泰坦巨猿。
深海魔鯨王。
每一道都讓相應的地方繃緊。
深海魔鯨王甚至已經張開巨口,等著天榜念它的名。
最後,金光停在焦黑烏鴉身上。
那隻烏鴉被九根神釘釘著。
胸口的火苗小得幾乎要滅。
可封妖榜的神鏈卻一條條垂向它。
東君掌下的照神燈,燈罩“啪”地裂開一道細痕。
天幕上,血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第一審——】
所有人都抬頭等著。
冰帝屏住呼吸。
深海魔鯨王的笑聲停在喉間。
小舞抓住門框,指尖發白。
獨孤博看著東君。
東君已經站了起來。
下一行字,終於落下。
【扶桑殘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