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齊回頭,朝殿門口望去。
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款步踏入殿內,紫色長裙曳地,頭戴九曲紫金冠,麵容絕美而冷傲,雙眼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大殿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身上。
正是武魂殿現任教皇,比比東!
比比東後麵還跟著兩道身影,正是武魂殿長老菊鬼鬥羅。
菊鬥羅月關與鬼鬥羅鬼魅的身影已踏過門檻,一左一右立於比比東身後半步。
「比比東?她來做什麼?」
眾人心中皆泛起幾分疑惑,金宸也不例外。
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依禮動作。
「教皇冕下。」
比比東微微頷首示意。
現如今比比東畢竟是武魂殿現任教皇,該有的禮數不能廢。
隻是供奉殿與教皇殿之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們這些供奉與比比東的關係,也遠談不上熱絡。
「教皇好雅興,不在武魂殿坐著,來我供奉殿做甚。」
降魔鬥羅率先開口,語氣不冷不熱,帶著幾分生硬的疏離。
千仞雪見到比比東,原本因金宸武魂覺醒而雀躍的神色更添了幾分欣喜,脫口喚道:
「姐姐……你怎麼來了?」
金宸站在大殿中央,一左一右兩條巨龍虛影尚未完全散去。
他循聲看向比比東,又看了看千仞雪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歡喜,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比比東的目光掠過千仞雪,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甚至厭惡,彷彿方纔那一聲姐姐叫的不是她。
她冇有迴應,甚至連片刻停頓都冇有,徑直將視線移向主座之上的千道流。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千道流端坐於天使神像之下,麵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半點波瀾,亦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見比比東臉色不悅,千仞雪臉上的欣喜一點一點僵住。
她垂下眼簾,方纔亮起來的眼眸此刻黯淡了幾分,嘴唇微微動了動:
「我又惹姐姐生氣了嗎……」
這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和懊惱。
金宸站在大殿中央,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那股說不清的滋味愈發濃烈。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比比東彷彿根本冇有聽到千仞雪那聲低語,甚至連眼風都冇有再掃過去半分。
她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大殿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金宸身後那一光一暗兩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巨龍虛影上。
「七供奉說笑了。」
她這纔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我於武魂殿中便感應到有龍氣集聚於此,此行不過到此一觀。」
降魔鬥羅冷哼一聲,麵上不顯,心裡卻直犯嘀咕。
他可不信比比東這番說辭,這個女人心思深沉,誰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比比東冇有理會他的態度,目光在金宸身後那兩條氣息迥異的巨龍身上停留了許久。
一條金光璀璨,聖輝流轉,神聖威嚴如九天之上的烈日;一條漆黑如墨,幽紫眸光,霸道凜冽似九幽之下的深淵。
光明與黑暗,共存於一個六歲孩童的體內。
比比東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神色:
有審視,有思量,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忌憚。
片刻,她收回目光,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纔多了一絲鄭重:
「有金宸此子,乃我武魂殿之幸。」
話音剛落,她玉手輕抬,半空中憑空浮現出一隻精緻的寶盒。
寶盒通體鎏金,紋路古樸,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比比東指尖微動,寶盒應聲而開,一枚通體散發著璀璨金光的魂骨靜靜躺在其中,光芒流轉之間,隱約可見魂骨表麵浮現出淡淡的紋路,彷彿有什麼力量在其中緩緩流淌。
「魂骨?」
殿內幾位供奉同時目光一凝。
饒是見多識廣的他們,此刻也有些摸不準比比東的用意。
平白無故,送一枚魂骨給金宸?這個女人什麼時候這般大方了?
比比東神色不變,淡淡道:
「此乃五萬年金瞳靈獸所產頭部魂骨,於我而言已無大用。」
「五萬年?」眾人倒吸了口涼氣。
「這比比東何時這麼大方了?」金鱷鬥羅嘀咕道。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金宸身上,「願此物能助金宸修行路上一臂之力。」
金宸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半空中那枚散發著柔和金光的魂骨,整個人都懵了。
五萬年魂獸產出的頭部魂骨?送給他?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在心裡犯起了嘀咕,「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比比東嗎?」
金宸看著半空中那枚靜靜懸浮的魂骨,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下意識地四處張望,頓時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隨後目光先落在主座上的千道流身上。
千道流依舊神色平淡,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既冇有應允的意思,也冇有阻攔的意思。
他又看向自己的爺爺金鱷鬥羅。
金鱷鬥羅朝他微微頷首,示意他收下。
金宸的目光再轉向其餘幾位供奉,光翎鬥羅衝他使了個眼色,雄獅鬥羅也輕輕點了點頭,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心裡還有些拿不準,最後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千仞雪。
千仞雪正巴巴地望著他,見金宸看過來,忙不迭地連連點頭,那著急的模樣,倒比金宸自己還上心。
金宸還在猶豫,急性子的降魔鬥羅先憋不住了,扯著嗓子嚷道:
「教皇給你就收著,你小子哪裡來的磨磨唧唧的臭毛病?」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千道流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重,卻穩穩壓住了殿內所有的動靜:
「收著吧,金宸。別辜負教皇的一番好意。」
千道流既已發話,金宸再無猶豫。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那隻寶盒,隻覺得入手微沉,盒中那枚魂骨散發的光芒柔和而溫潤。
他捧著寶盒,朝比比東深深行了一禮,稚嫩的聲音在大殿中清晰響起:
「金宸在此謝過教皇冕下厚愛。」
比比東聞言,唇邊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好,很好。」
她目光落在金宸捧著寶盒的小手上,語氣依舊清冷:
「這枚魂骨中,魂獸死亡時產生的惡念,已被我徹底抹除,你可以隨時吸收。」
金宸捧著寶盒,再次躬身:「謝教皇冕下。」
比比東不再多言,利落地轉身。
「武魂殿還有要務,就不打擾各位雅興。」
話音落下,她已抬步向殿外走去。
路過千仞雪身旁時,千仞雪又叫了兩聲姐姐。
但從頭至尾,比比東目光再未落向千仞雪。
月關與鬼魅無聲地跟了上去,一左一右,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外的光線之中。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眾人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紫色身影,神色各異。
………
走遠之後,比比東撇了眼供奉殿方向,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讓人難以尋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