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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一晚圓月。
有些微冷的寒風吹拂著天鬥城外一片突出來的荒涼山崗。
兩道人影藉著夜色掩護,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眼前這座繁華帝國的陰暗麵。
兩人就這麼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天鬥城外的某一處暗巷。
那裡的下城區人群如同下水道裡的暗影一般無聲流動,雖然密集,卻稱得上詭異的安靜。
一身利落勁裝的寧玉死死地捂住鼻子,眉頭緊皺,滿眼好奇地看著身旁的淩樞。
作為七寶琉璃宗裡極其少見的武鬥派魂師,這位十八歲的少女並冇有輔助係那種柔弱的氣質。
那身緊緻的夜行衣下,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四肢修長且蘊含著爆發力,隱隱透出屬於常年鍛鍊纔有的流線型肌肉輪廓。
在得知了今晚的清剿計劃之後,她是硬生生通過天鬥皇室的渠道自己溜進來的。
寧風致實在拗不過這個性格火爆的侄女,加上她十八歲就達到四十三級魂宗的修為,在宗門年輕一代裡也絕對算得上是上乘水平。
於是,宗主乾脆就把她安排在了淩樞的旁邊當個貼身護衛。
寧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七歲的少年。
在出發之前,一向儒雅穩重的族叔寧風致,曾嚴肅地專門給她交了個底。
如果能夠打得好關係的話,就儘量放下身段去促進;
如果實在聊不到一塊兒去,那也必須保持最絕對的恭敬與正常相處。
因為,他是整個七寶琉璃宗的貴人。
寧玉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從那位智多星族叔嘴裡,聽到對一個同齡人如此不可思議的評價。
“淩樞閣下,下麵就是黑市嗎?”
寧玉強忍著反胃的噁心感,低聲發問,“怎麼這麼臭?而且感覺人也很少。”
淩樞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好奇的姑娘:“冇去過黑市?”
寧玉愣愣地點了點頭。
淩樞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進行著屬於地下世界的常識科普:
“黑市為了掩人耳目和出入方便,一般都會選擇道路四通八達、而且官方人煙稀少的地方。”
“比如說,這裡。”
淩樞說著,伸出手指往正下方那條散發著惡臭的深溝指了指:“
我們腳下旁邊的這條主乾道,就是天鬥城的排汙總管道。”
“整個天鬥城幾百萬人口的汙水、排泄物,以及種種垃圾,都會順著地下水網彙聚到此。
各種各樣的人就是靠著這種天然的物理惡臭遮蓋,來掩人耳目。”
寧玉聽到腳下就是全城的化糞池總閘,臉色瞬間變了一陣青白。
“至於你覺得人少,其實是地下交易的正常現象。”
淩樞有條不紊地解釋道:
“因為買賣雙方都很小心。
那些大筆的金魂幣交易,一般都是提前約好接頭暗號。
到了這惡臭的實地,隻是為了交錢拿貨,確認無誤後轉頭就走,絕不停留。”
“至於那些散戶的小筆交易,最多也就是打著手勢講兩句價,不合心意就立刻警惕地離開。”
“你平時從那些地攤話本裡看得到的、為了爭搶一件貨物而在黑市裡大打出手的弱智場景,在這裡幾乎不會存在。
畢竟大家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賺錢,低調和活命纔是第一準則。”
寧玉受教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蹲在這裡是......”
淩樞把視線推向遠方那個被重重包圍的暗巷口:“等武魂殿的執法隊清場。”
“我目前的武魂殺傷力太大。
一旦在這裡提前暴露火力,打草驚蛇讓那些大魚跑了,後續的追捕就麻煩了。”
寧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個年僅十一歲的少年越發心生好奇。
她甚至從來冇聽過這位傳說中“武魂殿教皇唯一弟子”親自出手的戰績。
淩樞伸手在腰間摸索了一下,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表麵刻著簡單紋路的金屬小盒子,遞了過去:
“我把這個原型機給你。待會下麵要是真的打起來了,你就第一時間把這個地方往裡按。”
“然後把手放上去,裡麵會有高濃度的無主魂力出來,足夠支撐你多放幾個高階魂技。”
寧玉瞪大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啊?!!!”
突兀地。
就在這荒涼山崗的陰暗角落裡,一隻毫無血色、蒼白如紙的枯瘦手掌,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伸了出來。
一道尖銳、彷彿兩塊生鏽鐵片相互摩擦的陰冷聲音,在兩人耳邊炸響:
“是嗎?”
淩樞和寧玉同時瞪大雙眼。
兩人的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向後暴退,默契地拉開了十幾米的絕對安全距離。
隻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月光下,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高大的來者。
他穿著一件彷彿用鮮血浸泡過的血色長袍,全身都包裹在一件誇張的立領猩紅色披風之內。
那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甚至瞬間蓋過了下方的下水道惡臭。
那個詭異的男人並冇有急著追擊,他隻是頗有些好奇地把玩著剛纔從淩樞手裡順過來的那個金屬小盒子。
他隨意地按下了那個啟動按鈕。
隨後,那雙被血光充斥的眼眸突兀地瞪大,閃過一絲生動的驚訝:
“哦?居然真的有魂力啊?”
“這種不需要魂師本身就能儲存能量的把戲……在我的那個年代,都已經幾乎絕跡了。”
淩樞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實質化殺氣的怪物,大腦在瞬間完成了身份檢索,他認出來眼前這人是誰了。
殺戮之王!
準確地說,是被血紅九頭蝙蝠王強行寄生、鳩占鵲巢的九十九級絕世鬥羅——唐晨!
這個本該永遠被困在地底殺戮之都當個嗜血瘋子的怪物,怎麼會突然跑出結界,出現在這天鬥城的下水道上麵?!
“嗯?”
看著淩樞那冷靜、甚至連武魂都冇有召喚出來的平淡反應,殺戮之王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變得越發殘忍:
“你這小鬼倒是有點膽識。
而且……你怎麼不嘗試大聲喊一下,那個一直躲在暗處保護你的小傢夥呢?”
聽到這句話,淩樞在心底無奈地暗自歎了口氣。
得,這一次是他自己托大浪了。
出門覺得隻是清理個黑市的藍電霸王龍宗餘孽,居然隻帶了鬼魅那個敏攻係封號鬥羅暗中護道。
以鬼魅那點微末的道行,對上這種半神級彆的怪物,現在估計已經被一巴掌拍暈,去下水道裡享受無憂無慮的安眠了。
如果有命回去的話,下一次出門,高低得弄根鐵鏈子,把千道流那個極限鬥羅死死地焊在自己的褲腰帶上。
淩樞皺起眉頭,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冇有絲毫恐懼,隻是平淡地直視著對方:
“殺戮之王,敢問你為何不在你的地盤待著,卻要來到這世俗之處?”
穿著血色長袍的男人聽到這個稱呼,卻詭異地笑了起來,他一邊笑著,一邊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動作僵硬得就像是一個拙劣的提線木偶:
“不,我可不是殺戮之王。”
“你把我在下界好不容易選中的繼承者都給徹底拐跑了。
現在我屈尊降臨,藉著這具破敗的軀殼站在你麵前,你這個聰明的小鬼……卻認不出我是誰了?”
淩樞:“???”
在短暫的懵逼之後。
淩樞的大腦瘋狂運轉,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
繼承者?被拐跑了?比比東!
想通了這一層邏輯,淩樞反而徹底不慌了。
他從容地站直了身體,用一種哪怕是麵對神明也依然高高在上的俯視目光,看著眼前這具血色軀殼。
“原來如此。”
淩樞語氣平淡:
“你是,羅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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