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牧塵的洗禮進入正軌之後,魂天帝留下一個靈影主持後續工作,自己則離開了大陸之基演化出的空間,迴到白玉廣場。
他站在廣場邊緣,凝望著遠處天空中被魔氣染黑的陰雲,以及陰雲背後若隱若現地魔影,異常明亮的眸子平靜而深邃,彷彿夜晚的星空。
這雙眼睛中倏地倒映出一個身穿黑色古典長袍,頭戴尖頂軟帽,右眼上有一塊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的青年。
青年坐在廣場的欄杆上,雙手撐著欄杆,悠閑地看著遠方。
魂天帝驀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勢,眼神從平靜變得陰沉:“阿蒙……”
青年抬起右手,捏了捏右眼上的單片眼鏡,略微側身,扭過頭來看向他,“嘖”了一聲後說道:
“不用每次見到我都露出那種敵視的模樣,就算你再怎麽裝,我也不會把你當成那種沒有城府,什麽事情都放在臉上的毛頭小子的。”
魂天帝氣勢收斂起來,臉色也平靜下來,他緩步走到阿蒙身邊,開口說道:
“我一直很疑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終日苦思冥想,前幾日送牧塵進行大陸洗禮,終於靈光一閃,想到了一種可能。”
“謔……有意思,說來聽聽。”阿矇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蒼穹榜,你的目的……是吞噬蒼穹榜……與那位在四萬九千年前入侵大千世界的天邪神一樣!”魂天帝說道。
阿蒙臉上笑容不變:“到了我們這個地步,唯一的追求便是更進一步,而途徑也就那麽一個,這並不難猜。”
“不一樣……你與我們不一樣。你的情況應該與天邪神類似,無法得到蒼穹榜的承認,對吧?你不是大千世界的人……”魂天帝語氣篤定。
“寰宇諸天,位麵無數。既然有眾多如鬥氣位麵、白龍位麵這樣的下位麵,那是不是有種可能……也存在著與大千世界同樣強大的超級位麵呢?你、還有天邪神,都是來自那樣的位麵吧?”
阿蒙輕輕鼓動手掌:“很有趣的猜測。”
魂天帝微微停頓之後,繼續說道:“當年天邪神,是自願被不朽大帝封印的吧?至少,他在被封印的時候,沒有全力反抗……可能原本並未有過這種想法,但在被封印感應到了什麽,所以反抗地並不激烈。我覺得後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
阿蒙心中稍顯詫異,不動聲色地說道:“為什麽這麽說?”
“天邪神是外來者,得不到蒼穹榜的承認,所以用這種冒險的方法,自發地讓自己的本源與大千世界的本源互動,從而得到大千世界的承認,解除天地對自身的壓製……這大概就是他自願被封的原因。
“一滴墨,融入一池子水之中,對整池的水不會有什麽影響,但一滴墨,融入一碗水之中,卻會使這一碗水帶上淡淡的墨色……相對於天邪神這一滴水,大千世界也算不上池子,隻能說一個碗。
“由於他的體量太過龐大,大千世界在與其本源互動的過程中,也發生了一絲改變,大千世界吞噬了部分屬於天邪神所攜帶的域外法則,將其融入了自身……表現出來的結果就是靈力與魔氣的融合成為可能。
“在遠古時期,靈力與魔氣的對立遠比現在要劇烈得多,而如今,就連大陸之力這種由天地孕育的力量中,都可能出現天然的魔氣。
“我原本以為大陸之力中的魔氣是死亡在這裏的域外邪族魔氣逸散,滲透進去的。可在替牧塵主持大陸洗禮的時候,卻發現並非如此……這些魔氣,是大陸自己產生的!
“這也是那麽久了,我還無法將邪靈大陸徹底改造迴正常的原因……在遠古,大陸的性質非黑即白,現在卻呈現出了一種中間態。”
魂天帝緊緊盯著阿蒙,彷彿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一般,但後者神態始終從容。
“光憑這一點,還無法指向你的猜測吧?”阿蒙饒有興致地問道。
魂天帝扭過頭,看向遠處魔氣森森的陰雲:
“不需要太多的證據,一個猜測罷了……炎帝、武祖、我,還有你都是在最近數百年間才活躍起來的……在過去的四萬九千年中,大千世界其實一直處於下風,若是聖天魔帝、暗天魔帝不計代價的話,是有能力攻下北荒之丘的……
“不朽大帝留下的封印雖然強橫,可他們完全可以用全族血祭的方法,強行侵蝕,將天邪神解救出來。但他們卻遲遲不動手,所以我猜測天邪神對破封而出的意願並沒有那麽強烈。
“此外,他也沒有留下什麽後手,能不能破封而出,全看聖天魔帝的謀劃……這就說明他自願被封很可能是臨時起意……這才導致那麽倉促,沒有完善的規劃。”
阿蒙轉過身體,麵向廣場內側,摘下了右眼上的單片眼鏡,拿出絲綢仔細擦拭後,又重新戴上。
他翹起嘴角,緩緩勾勒出一絲笑容:
“你是把自己的思維帶入了天邪神的位置吧……嘖嘖,血祭全族,大概也就隻有你才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樣的話來,秦天、不死之主他們,恐怕還以為不朽大帝留下的‘大千化魔陣’固若金湯呢……
“不得不說,果然同行纔是冤家。這個大千世界中,恐怕你纔是最瞭解天邪神的那一個。”
魂天帝忽然笑出了聲:“彼此彼此,你對族人的用法,便是我也難以企及。不,也許……你的確有資格說我。你的族人,根本算不上族人吧?”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帶了幾分試探的意味。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經在懷疑阿蒙到底存不存在所謂的本體。
阿蒙的本體是“靈之蟲”,是以自我分裂的方式增加族人的,阿蒙的意誌可以降臨到任一族人身上……
拋開個體意誌不同、族群中偶爾會爆發內亂等混亂現象不談,光看這最根本、最核心的本質,可以引出一個思考:
所有阿蒙都是由最原始的那條蟲子分裂而來的……由一分為二後,怎麽能確定這兩個哪個是最開始那條,是本體呢?答案是由意誌區分。
可意誌能在兩條之中任意轉移,或者兩條的意誌也都相同呢?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兩條都是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