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的注意力沒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太久，他收迴了目光，站在二樓的露台邊緣，雙手輕扶欄杆，如同君王俯瞰他的疆域。
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從他口中吐出，在寂靜的大廳裏迴蕩：
“我始終相信，精英應當與精英為伍……在這裏的諸位，都是我認可的精英。我渴望與優秀者並肩，因為與愚者同行，隻會讓我感到自己的智慧也在流逝。”
愷撒微微前傾身軀，聲音裏帶著某種熾熱的信念：“卡塞爾學院需要最優秀的聲音，需要最傑出的頭腦，去完成我們與生俱來的使命。而最優秀的……永遠是我們。”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
“真正的精英往往被庸人視作瘋子。現在，我以學生會主席的身份，歡迎諸位加入這個瘋子的陣營。讓我們一同在這個平庸的世界裏，保持這份可貴的瘋狂。”
穹頂下的水晶燈似乎都隨著掌聲輕輕搖曳，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像是被點燃了。
人群沸騰著，歡呼聲此起彼伏，相識或不相識的人都激動地擁抱，高呼著那個名字：“愷撒！愷撒！”
路明非望著這狂熱的場麵，不得不承認，這場麵確實很拽。
露台上的愷撒微微抬手，掌聲便如潮水般退去。他環視全場，聲音恢複了從容：“現在，請各位盡情享受這個夜晚。美食，美酒，還有美妙的音樂……”
他打了個響指：“今夜，讓我們暫時忘記使命，隻做會享受生活的瘋子。”
深紅色的帷幕緩緩拉開，露出後方的小型樂隊。
第一個音符躍出的瞬間，芬格爾眼睛一亮：“探戈。這可是我的強項。”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格格不入的休閑裝，輕聲說：“我倒是學過一點，但這身打扮……還是算了吧。”
“那我可要上場了。”芬格爾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加油。”路明非話音未落，芬格爾已經大步流星地邁向舞池。
然而在場的淑女們紛紛側身，避開了這個看上去略顯潦草的八年級生……即便他是和s級新生同來的，也改變不了她們對他外形的嫌棄。
這時候，一個人影輕盈地躍至路明非身旁，向他伸出手……是零。
路明非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拉進了舞池。原本躍躍欲試想要邀請路明非的女生們，在零冷冽的氣場前紛紛卻步。
芬格爾望著舞池中央，不禁唏噓：“一代新人換舊人啊。想當年我也是風頭正勁的a級……”
“怎麽會沒有舞伴呢？”阿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嘴角噙著神秘的笑意，“現在的小女生們不識貨啊，不知道真正的好男人。”
他取出一個由金屬圓球和短棍組成的小機器人……亞當，那個本該陪伴在諾瑪主機旁的煉金造物。
“我特地從圖書館地下把它偷了出來。”阿蒙的笑容意味深長。
芬格爾神色一凝：“你沒觸發警報？”
“我說沒進主機房間，隻是說了今天你可能會缺一個舞伴，這小家夥就自己出來了。”阿蒙迴答。
小機器人投射出湛藍色的光芒，光芒漸漸凝聚成一個虛幻的少女身影。少女對芬格爾展露笑顏，緩緩伸出手。
芬格爾喉結滾動，深深地看了阿蒙一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他伸手環住那個虛幻的身影，踏進了舞池。
路明非與零，芬格爾與eva的投影，這兩對奇特的組合在舞池中旋轉。一個穿著涼鞋，一個套著租來的廉價西裝，但他們懷中的舞伴卻讓全場矚目。
零的舞步精準優美，芬格爾的步伐強勁有力，踏得地板砰砰作響。路明非像個掛件般被零引導著，勉強跟上旋律。而芬格爾懷中的eva雖非實體，卻比真人更加輕盈靈動。他那充滿力量的步伐完美掩蓋了獨舞的真相，每一個旋轉、每一次進退，都跳出了兩個人的默契。
“你怎麽會來，eva？”芬格爾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
“太久沒和你跳舞了，我猜……你會孤單。”由湛藍光流凝成的女孩微微偏頭，眼波溫柔得令人心顫。
“何曉蒙那家夥去圖書館地下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隻是把亞當帶了出來……他說他喜歡這個小家夥，想帶迴去當一段時間的玩具。”
“那家夥……有點不對勁，他怎麽知道我和你之間……”芬格爾的眉頭不自覺蹙起，聲音裏凝著化不開的疑慮。
“這些煩惱之後再考慮吧，現在，陪我跳完這支舞。”eva的指尖虛虛拂過他的肩線，眼底漾著粼粼波光。
“好。”芬格爾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雜念盡數摒除，全身心沉入這場亦真亦幻的共舞。
流光飛舞間，他彷彿又迴到多年前，隻是懷中人，卻已化作了一縷抓不住的光。
舞池邊緣的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
“s級身邊那個女孩是誰？”
“好像叫零吧，也是新生，俄羅斯來的，血統評級不低。”
二樓廊台，愷撒倚著欄杆，饒有興味地注視著下方。陳墨瞳靜立在他身側，裙擺被微風輕輕拂動。
“看來我們的s級新生魅力不小。”陳墨瞳輕聲說，目光追隨著舞池中那對身影。
“嗯？怎麽說？”愷撒一挑眉頭。
“和他共舞的是零。新生裏都傳她是個‘真空女王’，據說從不願與人肌膚相觸，像是有什麽潔癖。”她頓了頓，“沒想到會願意和路明非跳舞。”
“優秀的人誰都會喜歡，美女被英雄吸引，這很正常。”愷撒微微頷首。
他的視線轉向另一側，落在芬格爾身上。芬格爾算得上卡塞爾學院中的一大名人了，知名度完全不下於學生會、獅心會的兩大領袖，隻是名聲是負向的。
愷撒也認識他，看著平日頹唐的八年級生此刻在舞池中展現出的翩然風姿，愷撒不禁詫異：
“與芬格爾跳舞的……應該不是真人吧？我怎麽感覺有些像諾瑪。”
“諾瑪？”陳墨瞳看著這一對組合，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她下意識地動用了側寫，從芬格爾與那道虛幻影像交織的目光中，讀出了繾綣情意。
見鬼，難道宅男還真能和二次元人物談戀愛？
在不知曉諾瑪背後秘密的人眼中，她不過是個高階人工智慧，是學院運轉的輔助係統。
可此刻舞池中那抹虛幻的倩影，卻彷彿藏著說不盡的故事。
諾瑪可能是擁有人的感情的，如果這個訊息傳出去，一定會在學院中引起軒然大波。
因為大家的手機電腦裏有什麽，諾瑪都知道！
整個舞池都被路明非、零，芬格爾、諾瑪這四人支配了，他們彷彿構築起了無形的領域，其他人有些受不住他們那強大的氣場，越跳越遠，越來越多的人幹脆停了下來，退到了邊緣，化作沉默的觀眾。
音樂收束的刹那，零與諾瑪的投影同時完成三千六百度的迴旋，裙擺如盛放的花朵驟然收攏。她們緩緩屈膝行禮，散開的裙裾貼合著腿部曲線，恰似怒放的鮮花重新斂成待放的花苞，時間上不差分毫。
這是標準的宮廷舞的結束動作，路明非傻眼了，因為他壓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幸運的是舞池中不止有他們，芬格爾適時躬身還禮，動作優雅如中世紀騎士。路明非急忙模仿，笨拙地彎下腰肢，像個剛學會行禮的侍從。
盡管收尾略顯倉促，這場驚豔的共舞終究圓滿落幕。
零輕輕從路明非掌心抽迴柔若無骨的手，走向舞池邊緣，重新換上那雙黑色皮鞋。
路明非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精神有些恍惚。他感覺這一幕似乎以前發生過，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和零一起跳舞了。
直到有人輕拍他的肩膀，他才驀然迴神，下意識地迴過頭：“師兄？”
阿蒙嘴角帶著戲謔的笑容：“怎麽？還在迴味溫香軟玉在懷的感覺？”
“不是……”路明非撓了撓頭，眉宇間凝結著困惑，“隻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似的。”
“該去二樓了，是時候與愷撒會麵了。”阿蒙說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將方纔的收斂心中的情緒。他整了整衣領，神情漸漸凝重，彷彿即將步入外交會場的談判代表。
另一邊，芬格爾結束了舞蹈，eva的虛影如晨霧般消散，隻餘下那個由金屬圓球與短棍拚湊成的煉金造物亞當。
它那張小醜般引人發笑的臉上，兩顆充當眼珠的金屬球骨碌碌轉動，咧開的金屬嘴角掛著諂媚的弧度。
芬格爾望著空蕩蕩的臂彎，一聲輕歎落在餘音未散的音樂裏。他隨手拍了拍亞當圓滾滾的腦袋：“該走了。”
轉身時，他對最近的侍者說道：“如果我師弟問起來，就說我先迴去了。”
出了這麽大的風頭，留在這裏已經不太合適了，他之後一段時間得低調一點，隱入陰影，繼續扮演那個眾人熟悉的廢物師兄。
“明白，先生。”侍者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