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的錚鳴聲不絕於耳。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轉換後，阿蒙與楚子航的呼吸都明顯粗重了幾分，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持續的揮刀、躲閃十分消耗體力，兩人的狀態皆有所下滑。
在一次沉重的對劈後，“狄克推多”與“村雨”的刃口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阿蒙借勢向後滑開半步。
要來了！路明非心中呐喊，激動地攥緊了拳頭。
這熟悉的節奏！
無論是之前對陣蘭斯洛特，還是對決愷撒，阿蒙總是在這看似後撤蓄勢的瞬間，亮出那決定勝負的獠牙……這是拔槍術的起手！
隻見阿蒙腳步猛地前踏，巨大的獵刀帶著破風聲自上而下悍然劈落，勢大力沉，彷彿要將麵前的一切都一分為二。
楚子航沉腰立馬，“村雨”精準地向上格架。
“鐺！”
兩柄兇器再次死死咬住。就在這角力的瞬間，阿蒙的左手如同鬼魅般前伸，那柄造型優雅的銀色左輪再次探出，冰冷的槍口穩穩地指向了楚子航的眉心！
楚子航的黃金瞳驟然收縮，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掠過他向來古井無波的臉龐。
他的的驚詫並不能改變既定的軌跡。阿蒙的食指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哢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撞擊聲響起。
……什麽也沒有發生。
預想中子彈呼嘯、血花迸濺的場景並未出現，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楚子航戰鬥的本能讓他立刻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雙臂猛然發力，蕩開沉重的獵刀，隨即“村雨”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弧，橫掃向阿蒙的腰腹！
阿蒙疾退兩步，刀鋒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腹部掠過，校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怎麽迴事？師兄你留手了？！”路明非錯愕地叫道。
阿蒙好整以暇地收起那柄啞火的左輪，臉上帶著略顯無奈的笑容：
“我的槍裏沒有子彈。”
迎著路明非與楚子航兩人疑惑的目光，他聳聳肩，解釋道：
“不是留手。這槍隻有兩發子彈，一發給了蘭斯洛特，一發給了愷撒……擊敗愷撒後，忙著商討怎麽借用學生會殘餘的力量，忘記給槍中重新裝填子彈了。”
路明非捂臉：“師兄，你這也太粗心了吧。”
“繼續。”阿蒙重新抬起右臂，將“狄克推多”橫在身前，擺出進攻姿態。
楚子航也再次雙手握緊“村雨”，微屈膝蓋，重心下沉，刀尖斜指前方，眼神銳利如初。
經過方纔一番移動，此刻兩人的位置已然互換。
阿蒙背對著教堂大門的方向，而楚子航則位於內側，正全神貫注地鎖定著眼前的對手。
楚子航忽略了一個人。
這教堂裏，並不隻有阿蒙一個敵人！
與阿蒙的巔峰對決消耗了他全部的心神，讓他一時忘記了，現在他的對手不是愷撒，而是阿蒙。
愷撒會恪守騎士精神，不允許別人插手自己的戰鬥，但阿蒙隻在意輸贏，手段怎樣無所謂。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楚子航身體猛地一震，背後炸開一團紅色的血霧，他向前踉蹌一步，撲倒在地。
路明非放下手中仍在冒煙的手槍，對著槍口象征性地吹了口氣，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卻並無猶豫：
“對不起了，楚師兄。我們現在……是對手。”
他也是一個很雞賊的家夥！
阿蒙隨手將沉重的“狄克推多”扔在地上，不緊不慢地取出那柄銀色左輪，動作優雅地將兩枚子彈壓入彈巢。“哢噠”一聲合上轉輪，手腕一翻，它便再次隱沒於袖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這才轉向路明非，笑著豎起大拇指：
“幹得漂亮，路師弟。我就說你能行。瞧，獅心會的會長，‘超a’級的楚子航，可是倒在了你的槍下。”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我這就是搶人頭罷了。背後放黑槍，算不上什麽本事。”
“妄自菲薄可不是好習慣。”阿蒙搖頭，語氣認真起來，“別忘了，剛纔可是你指揮著學生會，差點把獅心會的防線徹底打穿。
“這種運籌帷幄的能力，也是一種了不起的天賦。學生會和獅心會一直勢均力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雙方都缺乏一個像你這樣精通排程的指揮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楚子航，繼續說道：
“而且，你以為誰都有膽量對著楚子航扣動扳機嗎？普通人見到他那雙燃燒的黃金瞳，腿肚子都會發軟。即便在這個學院裏，也有不少學生會被他的眼神震懾住。”
“黃金瞳？”路明非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匯，努力迴憶著，“我記得……在我之前的‘靈視’裏，那個奇怪的小孩眼睛也是這種顏色。還有芬格爾師兄給我看的視訊中出現的羽蛇神，泡在福爾馬林裏的那條紅龍幼崽，眼睛好像也是金色的？”
“那是龍族血統的外在顯化之一。”阿蒙解釋道，“通常來說，黃金瞳越璀璨，意味著血統越純粹、越強大。主動亮起黃金瞳，本身也是一種對對手的精神威懾。
“你可以去校園論壇看看，‘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這可是獅心會會長楚子航的標誌，也是他強大血統的證明。”
“威懾？”路明非更加困惑地抓抓頭發，“我……沒什麽感覺啊。就是覺得……挺漂亮的，像寶石一樣。”
他心裏暗自嘀咕，或許大晚上突然看到別人眼睛發光是會有點嚇人，就像之前在靈視裏第一次見到那個奇怪的小孩時一樣。
阿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
“你感覺不到威懾，這恰恰證明瞭你自己血統的強大。一般來說，即便是同等級的血裔，麵對他人的黃金瞳也會心生悸動。
“你毫無感覺，這說明你的血統潛力，遠在楚子航之上。他是‘a’級，你這個‘s’級，當之無愧！”
說完，阿蒙邁步走向教堂中央，伸手拔起了那麵代表學生會本部存在的深紅色旗幟。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洞開的教堂大門，望向遠處依舊傳來零星槍聲和呐喊的戰場，那裏是獅心會本部小樓的方向。
“走吧，”他聲音平靜，“那邊應該也差不多快要分出勝負了。我們去收尾。這場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哦哦。”路明非拿起一把衝鋒槍，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了阿蒙的步伐。
“砰！”
遠處最後一聲象征性的抵抗槍響過後，獅心會本部小樓外徹底沉寂下來。
緊接著，約莫二十多名身穿深紅色作戰服的學生會成員，帶著勝利的喧囂與疲憊，魚貫湧入了這座建築。
他們臉上洋溢著興奮，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廳中央那麵孤零零豎立的黑色旗幟……
隻要拔下它，勝利就將屬於學生會！
“哦！贏了！”有人舉槍高呼。
“我們勝利啦！”所有人舉起槍來。
“快！快去把旗拔下來！記下時間！”
“嘿，你這家夥，是不相信老大嗎？老大親自出馬怎麽可能輸？”
“以防萬一嘛！萬一老大和楚子航打得太過激烈，不小心把我們的旗碰倒了呢？那也算我們輸啊！”
“有道理！那就拔旗！”
他們歡呼著，互相拍打著肩膀，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毫無戒備地將後背暴露給了門廊。
就在他們簇擁著走向黑色旗幟的那一刻，兩個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逆光的位置。
阿蒙與路明非，一人一邊，端起了手中的衝鋒槍。
“噠噠噠噠噠……”
密集而清脆的槍聲驟然響起。
弗裏嘉子彈組成的紅色彈幕如同疾風驟雨，瞬間籠罩了那群背對著他們的學生會成員。
第一波子彈襲來時，許多人甚至還帶著笑容，伸向旗幟的手僵在半空。
他們驚愕的表情剛剛浮現，胸前、背後就已經炸開了一團團鮮豔的紅色麻醉粉末。
“呃啊！”
“背後！”
“是誰？”
短暫的驚叫和混亂中，深紅色的身影如同被收割的麥稈，接二連三地撲倒在地。
有人試圖轉身舉槍，卻被更密集的子彈搶先命中；有人下意識想尋找掩體，可開闊的大廳中央無處可藏。
阿蒙的射擊精準而高效，每一次短點射都確保至少一名對手失去行動能力。
路明非則緊張地扣住扳機不放，槍口微微跳動著，潑灑出的彈幕雖然略顯淩亂，但在如此近的距離和偷襲的先天優勢下，同樣致命。
僅僅十幾秒鍾，槍聲停歇。
最後一名學生會成員捂著胸口，踉蹌半步，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緩緩軟倒，目光死死盯著門口那兩個籠罩在陰影裏的身影，似乎想看清究竟是誰，在這最後一刻，奪走了勝利的果實。
剛才還充滿歡呼的大廳，此刻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陣亡”的深紅色身軀，隻剩下那麵黑色旗幟依舊孤傲地立在那裏，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場瞬息萬變的戰局。
空氣中，淡淡的麻醉劑甜香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緩緩彌漫。
阿蒙側身讓開一步，目光落在那麵深紅色的旗幟上，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走吧，學生會的旗幟我已經拔過一次了。這一次，該輪到你了，路師弟。”
路明非微微一怔，看向那麵象征著勝利的旗幟，又看向阿蒙。
對方目光平靜，和煦的笑容之中帶著一絲鼓勵。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邁步上前。手指觸碰到冰涼的旗杆，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之前激戰的震顫。他手臂用力，將那麵黑色旗幟從固定處緩緩拔起。
旗幟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的弧線，為這場戰鬥寫下了最後的句點。
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