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打……打贏了？”
他望著倒地的愷撒，又看向持槍而立的阿蒙，心中對這位師兄的戰鬥力有了全新的認知。他樂嗬嗬地小跑過去，豎起大拇指：
“師兄牛逼啊！”
阿蒙隨手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麽？若是沒幾分把握，怎敢說要拿下‘自由一日’的勝利？”
他伸手慢慢地把劉海撫向後方，露出淡淡的笑容：
“師弟，你要堅信……吾等前方，絕無敵手！”
路明非嘴角微微抽動，心說原來師兄也看死神麽……
他望向槍聲密集的方向，問道：“那我們接下來，是繼續幫獅心會開啟突破口嗎？”
阿蒙微微搖頭：“不，現在已是獅心會占據優勢，我們該調轉槍口了。學生會的主將雖已倒下，但隻要獅心會沒能攻陷教堂，他們就不算輸。”
“主將？”路明非愣愣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金發青年，手指微顫，“他……他就是學生會的老大？”
這些天他早已聽過愷撒·加圖索的種種傳聞。這位出身意大利豪門的貴公子，自幼便站在常人難以企及的起點，自身更是光芒萬丈，如同古羅馬的帝王重現，其名“愷撒”便是最好的注腳。
即便進入卡塞爾學院，在這英才輩出的地方，他的光輝也不減分毫。一手建立了學生會，並將其發展到與學院老牌社團獅心會分庭抗禮的程度，堪稱天命所歸。
可就是這樣一位籠罩著無數光環的風雲人物，竟在與別人聯手的情況下還在與師兄的對決中落敗。
路明非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陳墨瞳，似乎想從她那裏確認這個事實。
陳墨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看我幹嘛？我已經投降，現在是‘陣亡’人員，不會再和你們動手了。”
阿蒙的目光也轉向她，問道：“這邊的訊息，你應該還沒來得及傳迴學生會吧？”
“我們來之前，指揮權已經臨時移交了。”陳墨瞳搖頭，“愷撒雖然隻帶了我過來，但他並非輕視你們。如果我沒猜錯，連蘭斯洛特那隊人也栽在你們手裏了吧？為了避免關鍵時刻被打擾，他關閉了通訊器。”
她一眼看穿了阿蒙的意圖，接著說道：
“你是想借學生會剩下的力量，去消耗獅心會？
“如果你抱著這個打算，恐怕要失望了。愷撒的臨場指揮同樣是學生會能和獅心會抗衡的關鍵。
“失去了他，剩下的人擋不住楚子航太久。”
“他們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就好。”阿蒙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笑容。
緊接著，他毫無征兆地抬手，槍口噴出火光，一枚弗裏嘉子彈在陳墨瞳胸前炸開一團血紅。
“你……”
陳墨瞳完全沒料到阿蒙會在這時對自己“補槍”，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倒在地上。
“師兄！”路明非大吃一驚，“你怎麽對師姐動手？”
阿蒙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你看愷撒一個人躺在這裏，多孤單。我這是送他們夫妻團圓。”
“夫……夫妻？”路明非結巴起來，眼睛瞪得更圓了。
“嘛，算是吧，未婚夫妻，已經訂過婚了。隻是礙於學業，還沒正式舉行婚禮。”阿蒙解釋道。
這一次，路明非心裏倒沒泛起多少酸澀。
一方麵，將他從頹廢中拉出來的人多了阿蒙，諾諾不再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另一方麵，他見阿蒙與陳墨瞳帥男靚女，又一起行動，潛意識裏早將他們看作一對，自己那點剛萌芽的心思早就掐滅了。
他小聲嘀咕：“我還以為……師兄你和師姐是一對呢。”
阿蒙聞言，老氣橫秋地搖頭晃腦，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少年，你的道行還淺啊。記住，心中無女人，拔槍自然神。女人，隻會影響我們扣動扳機的速度。”
阿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紅色蝴蝶結，手指靈巧地擺弄著，狀似隨意地問道：
“師弟，剛才諾諾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吧？”
“聽見什麽？”路明非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學生會現在群龍無首，很難抵擋獅心會的攻勢。”阿蒙抬起頭，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優秀的指揮官。”
見路明非仍有些迷茫，阿蒙耐心地補充：“一個能統籌全域性，調動剩餘力量的人。”
路明非愣了兩秒，突然明白了阿蒙的用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師兄，你該不會是想讓我來指揮吧？”
“沒錯。”阿蒙點頭，“既然你能在星際爭霸裏完成那麽精妙的微操和多線作戰，想必大局觀和排程能力也不會差。這片戰場，就交給你來執掌了。”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指揮遊戲裏的單位，和現實中指揮活人打仗，根本是兩碼事啊……”
阿蒙攤了攤手，語氣輕鬆：“我可不懂這些複雜的戰術排程。死馬當活馬醫唄。相信你的遊戲天賦，記住了……”
他微微一笑，“我們現在，也不過是在玩一場更真實的遊戲而已。”
“可是師兄，學生會的人憑什麽聽我們指揮？”路明非提出最現實的疑問。
阿蒙晃了晃手中那個鮮紅的蝴蝶結，將它湊到嘴邊。下一秒，從他口中傳出的，竟是愷撒那帶著磁性的嗓音：“就靠這個。”
他切換迴自己的聲音，解釋道：“我特意找裝備部定製的。那幫瘋子本來還想往裏麵塞微型炸彈，我多付了一倍的錢，才讓他們放棄這個‘有趣’的設計。”
路明非在心裏默默吐槽：難怪這紅色蝴蝶結看上去這麽眼熟，原來是名偵探柯南手中那個啊……
“你看，”阿蒙繼續分析，“對講機在我們手裏，我們又能模仿他的聲音。這就等於偽裝成了愷撒在遠端指揮。就算有人覺得不對勁，戰場上瞬息萬變，誰有空深究？更不會有人想到，他們敬愛的會長已經‘陣亡’了。”
最後一點纔是最重要的原因，誰能想到，堂堂學生會主席的愷撒，會敗在兩名新人手中呢？
路明非猶豫片刻，終於深吸一口氣：“那我就試試吧。搞砸了可別怪我。”
“放手去做。”阿蒙目光中充滿了信任，“我相信你，路師弟，你一定能做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將那個紅色蝴蝶結湊到唇邊。再次開口時，已是愷撒那帶著磁性與威嚴的嗓音，透過無線電波，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學生會小隊長的耳中。
“a組，放棄b3區走廊，後撤至鍾樓二層，建立交叉火力點。”
“c組，分出兩人從圖書館側翼迂迴，製造你們主力仍在左翼的假象。”
“狙擊手，報告你的視野……很好，盯住藝術館天台，任何冒頭的黑色身影，自由開火。”
他的指令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起初，頻道裏還有片刻的遲疑，但很快，訓練有素的學生會成員們便開始忠實地執行這些命令。
戰場的節奏在不知不覺中被改變了。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彷彿眼前不再是硝煙彌漫的校園，而是星際爭霸中那張熟悉無比的地圖。
他將每一棟建築看作資源點，每一個小隊視作需要微操的單位。他沒有與獅心會硬碰硬，而是像最高明的蟲族玩家一樣，不斷拉扯對方的陣型。
“b組，對教堂正門進行三輪壓製射擊後，立刻向噴泉廣場轉移，不必戀戰。”
“d組，將機槍陣地向左移動5厘米，別猶豫，執行命令！你們暴露在對方狙擊手的槍口了！”
路明非的戰術邏輯與愷撒截然不同，更詭譎，更飄忽，彷彿天馬行空一般。
獅心會的成員很快感到了壓力。他們明明在區域性占據優勢，可每一次兇狠的撲擊，都彷彿打在棉花上。對手總能在關鍵時刻後撤，或者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冷槍。
他們的陣型被無形的手扯動、分割，原本嚴密的防線出現了細微的裂隙。
路明非的語速越來越快，命令卻依舊條理分明。他巧妙地利用每一次小規模的接觸戰，像下圍棋般一點點侵蝕著獅心會的控製區域。
學生會的戰線在他的指揮下，不再是固守，而是變成了一張緩慢收緊的網，悄無聲息地將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對手，逼向更為不利的地形。
獅心會這邊，已經意識到了對手戰術的改變。
一開始他們以為隻是愷撒擺脫了糾纏，重新執掌學生會開始淩厲的反撲。可漸漸地，他們卻發現己方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極為不利的地位。
對手的戰術不再是以往那種大開大闔、帶著貴族式傲慢的正麵碾壓，而是變得極其刁鑽、油滑，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總在防線最薄弱處露出獠牙。
“不，不對，這不是凱撒的戰術風格！他們的指揮官換人了。”蘇茜暗自心驚。
楚子航是獅心會的鋒刃，是撕裂敵陣的孤狼；而她蘇茜，纔是實際協調各部，維係整個團體運轉的指揮中樞。
此刻，她正拚盡全力應對著這驟變的戰局，一道道指令從她口中發出，試圖穩住節節後退的防線。
可對方的指揮官彷彿能預知她的每一步調動，總能用更小的代價換取更大的戰果。
焦灼與壓力幾乎讓蘇茜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戰場指揮上，全然沒有意識到，在遠處的陰影裏，一支巴雷特狙擊步槍的十字準星，已經無聲地鎖定了她的胸口。
阿蒙半跪在地，透過高倍鏡，他甚至能看到蘇茜在風中微微晃動的發絲，以及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他沒有絲毫猶豫，食指平穩地施加壓力。
“砰！”
巨大的後坐力被他堅實的肩胛完全吸收。特製的弗裏嘉子彈以數倍音速撕裂空氣，跨越數百米的距離，在蘇茜胸前的作戰服上猛地炸開。
蘇茜踉蹌地後退，她偏轉腦袋腦袋，目光投向那個始終沉默佇立在前方的身影，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子航迴過頭。他讀懂了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裏，最後未能說出的兩個字：
“抱歉。”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緩緩抬手，握住了腰間的“村雨”。冰冷的刀柄傳來熟悉的觸感。
沒有去看周圍陷入混亂的成員，也沒有再去關注那變得愈發致命的戰場節奏，隻是邁開步伐，頭也不迴地向著樓外走去。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寒意凜然。
路明非的耳機裏驟然炸開一片混亂的聲浪。
“是楚子航！”
“他帶人衝過來了！”
“開火，快開火！”
“攔住他！”
路明非猛地抬頭。遠端的戰線上，那個黑色的身影正如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黃油，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悍然撕裂了他精心編織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