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華忍不住開口：“道長，您是不是認錯人了？他我們都熟，成績常年墊底，一個人就能把我們班平均分拉低一個檔次。”
路明非雖然聽得心頭冒火，卻也無從反駁，這確實是事實。
平陽子捋須輕笑：“怎麽會認錯？貧道雖不知這位同學姓名，但他頭角崢嶸，根骨清奇，正是我學院渴求的良材。”
“道長為什麽這麽覺得？”路明非小聲嘀咕。這場景簡直像街頭騙子在說“小朋友，我看你骨骼清奇，這本秘籍就便宜賣你了”。
平陽子眼中含笑：“貧道略通觀氣之術。”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還不知同學姓名？”
“路明非，我叫路明非。”
“我院畢業生皆可分配工作，多半還是帶編製的。”平陽子循循善誘。
趙孟華仍覺不可思議：
“道長，你們學院到底需要什麽樣的人才？路明非要成績沒成績，要體能沒體能，實在看不出有什麽優點。”
平陽子目光掠過趙孟華，微微搖頭：
“眾生各有緣法。小友，你觀他人之得，如看對岸花開，總覺得隔水望去的格外明豔。卻不知你此岸的蘭草，也正被對岸人悄悄羨慕著。
“人生如四季輪轉，春桃秋菊，各有其時。莫要讓障目之葉，蒙了識得明珠的慧心。”
趙孟華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平陽子是在勸自己別妒忌，頓時漲紅了臉，訕訕地退到一旁，再不言語。
路明非侷促地站著，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陳雯雯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驚訝，蘇曉檣挑著眉毛，趙孟華則一臉難看。
路明非抬起頭，正對上平陽子那雙深邃的眼眸。老道的目光平靜如水，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真武蕩魔學院……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迴響。這所學院的名字本身就帶著超自然的意味，似乎與那些神鬼傳說息息相關。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卡塞爾學院麵試時的種種：外星人、超能力、唯物與唯心的辯論……
那些問題看似荒誕，此刻卻與眼前這位道長的邀約產生了奇妙的呼應。
一個探討的是ufo與超自然現象，偏向科幻；一個談論的是斬妖除魔，偏向玄幻……這其中的差異，也許是東西方文化對超自然現象的不同詮釋。
路明非的心頭忽然掠過一絲不安。
這兩所風格迥異卻同樣神秘的學院，莫非有什麽聯係？
它們為何都對自己這個平凡無奇的高中生如此感興趣？
難不成這個世界還真有修仙者啊，超能力之類的東西？我被看中的原因是因為我有絕佳的修煉天賦？
他搖了搖腦袋，將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小心翼翼地問道：
“道長你認識我爸媽？”
平陽子搖搖頭：“不認識……”
“那您知道卡塞爾學院嗎？”路明非又問。
陳雯雯等人有些詫異，不知道路明非為什麽忽然提起那所麵試問題古怪的美國大學。
平陽子望了路明非一眼，又看到遠處看著這邊的阿蒙與諾諾，頓時瞭然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路同學看來已經有了去處，是貧道來晚了。”
他略顯遺憾地搖搖頭，然後便轉身離開。
路明非從平陽子的反應看出，他是知道卡塞爾學院的……
對了，爸爸媽媽是考古學家，也許卡塞爾就是重點研究這方麵的，這個真武蕩魔學院可能也是如此……
難不成我身上還真有我爸媽遺傳下來的我自己都看不出的氣質不成？
平陽子步履從容地走向遠處靜立的阿蒙與諾諾，道袍在風中輕揚。
他含笑打了個稽首：“貧道平陽子，來自真武觀，如今在真武蕩魔學院任教。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何曉蒙，卡塞爾學院執行部專員。”
“陳墨瞳，卡塞爾學院一年級學生。”諾諾微微頷首。
“看來二位都是為了那個叫路明非的學生而來？”平陽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諾諾一挑眉頭，說道：“他父母都是卡塞爾的人，校長更是把他當作掌上明珠。道長該不會是想橫刀奪愛吧？”
平陽子輕輕搖頭，袖袂隨風輕擺：
“緣起緣滅，皆是天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強求不得。修道之人，講究的是順天應命，道法自然。”
他忽然輕歎一聲，望向遠處操場上嬉戲的學生們，眼神變得悠遠：
“這些年來，不知多少華夏英才遠渡重洋……就像那些流失海外的青銅重器，明明生在這片土地，卻要在異國他鄉的博物館裏，訴說著別人的故事。”
平陽子未再多言，緩步離去。此刻接近放學，太陽已經西斜，斜射過來陽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那清瘦的背影在餘暉中透出幾分說不清的孤寂。
諾諾的視線卻死死鎖在他背後長條狀的麻布包裹上，臉色漸漸發白。
那東西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彷彿暗處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如同餓狼在夜色中窺視羊群。
她下意識地想要動用側寫能力去探尋更多的資訊，可還未深入，一陣巨大的恐懼就攫住了她的心髒。
那感覺像是突然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讓她呼吸困難，指尖冰涼。
隱約之間，她似乎聽到了層層迭迭的囈語聲，這聲音嘈雜混亂，帶著難以言喻的瘋狂。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懼吞噬時，一隻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你還好嗎？”阿蒙關切地問道，眉頭微蹙，“你的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院？”
諾諾猛地迴過神，大口喘著氣，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擺了擺手，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抖：“沒、沒事。隻是突然有點頭暈，休息一下就好。”
阿蒙若有所思地望向平陽子遠去的方向，低聲道：
“我們是不是該盡快通知古德裏安教授？這位道長，看起來像是要搶人的樣子。”
“沒錯。”諾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路明非大概率會選擇我們，但這裏畢竟是‘正統’和異調局的地盤。我們要盡快把這件事定下來，免得節外生枝。”
……
“什麽？‘正統’要來搶人？”古德裏安教授幾乎是跳了起來，聲音裏透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彷彿有人要搶走他老婆似的。
“不行！絕對不行！”他焦躁地在房間裏踱步，花白的頭發隨著動作上下抖動，“路明非必須來卡塞爾學院！這是十幾年來我們唯一的‘s’級！”
葉勝微微皺眉：“教授，冷靜些。路明非自己似乎還在猶豫。”
“要不見見他的家人吧，”酒德亞紀柔聲提議，“請他的家人幫忙做做思想工作。”
“好！就這麽辦！”古德裏安立刻掏出手機。
葉勝連忙按住他的手：“教授，您太激動了，會嚇到對方的。這個電話還是讓我來打吧。”
一通電話撥到了路穀城的手機上。很快，路明非的叔叔嬸嬸一家都被這個訊息震動了。
嬸嬸非常意外，她沒想到那個一直一副哀樣的侄子居然真能撞上這樣的狗屎運，被美國大學錄取。
她心說這下自己也不算愧對路麟城他們這些年寄來的錢了，好歹也把他們兒子培養成才了。
除此之外，她也抱著讓路明非先去探探路的想法，如果可行，以後路鳴澤也可以這麽幹。
不過在做決定之前，他們還得好好掂量掂量這所美國大學的成色。畢竟那封麵試通知來得蹊蹺，不是路明非自己申請的學校，而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的。
……
另一邊，讓古德裏安如臨大敵的平陽子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邀請路明非也不過隨口一問，成功了最好，失敗了也無妨。
夜色漸深，一家普通商務酒店的客房內，門窗緊閉，厚重的窗簾將外界徹底隔絕。
平陽子獨自坐在燈下，暖色的燈光將房間照得通明。但房間中卻有一股無形的凝重升起。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背上那個用麻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物件。麻布一圈圈散落，終於露出一柄造型奇古的長劍。
護手處鑲嵌著的眼珠，此刻正睜圓了，骨碌碌地轉動，掃視著四周。往下劍脊兩側的紅色手指詭異地蠕動著。
一層血芒在劍身上流動，整柄劍開始微微震顫，原本未開刃的劍鋒竟透出森然寒光，鈍圓的劍尖也變得銳利。它從一柄儀式用的禮器，蘇醒成了真正的兇兵。
一股難言的氣息彌漫開來，房間內的空氣彷彿扭曲波動，光線在劍周圍詭異地折射。
層層迭迭的囈語在寂靜中響起，時而如泣如訴，時而癲狂嘶吼，交織成令人心煩意亂的雜音。
平陽子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他伸手輕撫劍身，動作溫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麵頰。
“今日為何如此興奮？”他低聲問，目光澄澈如秋水，“是因為那個叫路明非的學生，還是那個叫何曉蒙的卡塞爾專員？”
劍身上傳來細微的蠕動聲，彷彿在迴答他似的……這柄劍，是活的！
“等待，還需要耐心等待。”平陽子輕聲自語，眼底掠過一絲與他仙風道骨形象極不相稱的瘋狂，“待我參透神血奧秘，才能真正聽懂你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