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耷拉著腦袋走在街上,午後的陽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高三的教室後麵掛著鮮紅的高考倒計時牌,每天撕去一頁,像斷頭台上的鍘刀緩緩落下。
這些天每個人見了他都諄諄教誨,告訴他末日就要到來,應該煥發鬥誌,但是他壓根沒有末日即將來臨的感覺,隻剩下茫然,茫然,還是茫然。
同學們都在討論要報哪個大學,老師們說著最後衝刺的訣竅,連叔叔嬸嬸都時不時唸叨著“考不上一本這輩子就完了”。隻有他,像是被隔絕在一層透明的薄膜裏,看著外麵的世界忙忙碌碌,自己卻連該往哪個方向使勁都不知道。
如果說未來是一張空白的試卷,那他就是看著試卷連題目都讀不懂的考生。
他抬頭望著被電線分割成塊的天空,輕輕嗬出一口白氣……
走進便利店,按照嬸嬸的吩咐,買了一箱打折的袋裝奶,半斤廣東香腸,在迴去的路上又稍微繞了點路,替路鳴澤買了一本新一期的《繪》,他晃晃悠悠地向家走去……如果這地方能稱之為家的話。
路明非的成績並不好,一本八成沒有指望,但他英語還算不錯,因此嬸嬸靈機一動給他報了好多所外國學校,如果能走狗屎運拿到美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就算對得起他爸媽每年寄來的生活費了。
路過傳達室時,門衛扔了一封信出來,美國寄來的。
從信的厚度他就已經知道這大概是芝加哥大學的拒收信,因為凡是錄取信,會夾很多的表格和介紹材料,厚厚的一摞。而感謝你的申請並且遺憾你未被錄取,隻要一張列印紙就好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這信居然不是芝加哥大學寄來的,而是來自一個叫做卡塞爾學院的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們代芝加哥迴答了他的投遞結果,沒有意外地“未被錄取”,但卻說他達到了他們卡塞爾學院的入學標準,希望他聯係古德裏安教授前去麵試。
門衛又扔出一張單子讓他簽收。隨著信寄過來的還有一個包裹,裏麵是一隻純黑色的n96手機。
路明非糊裏糊塗地簽了字,拿著那張不知道算是拒絕信還是錄取信的紙,以及手機迴到家中。
叔叔嬸嬸覺得這種莫名其妙的信像是一個騙局,但那部市價五千多的手機卻又讓這個騙局顯得非常奇怪……如果說是騙子的話,這本錢投的是不是有點大了?
路鳴澤一天都沒和路明非搶電腦玩,嬸嬸讓他上網好好找找這個學院的資料。
不過路明非拿到電腦後,卻沒有去找資料,而是習慣性地開啟了星際爭霸的高手小群。
“喲,明明你又上線啦,不是說馬上就要高考了嗎?你不用複習麽?”“猩紅娜迦”發來問候。
“也就那樣吧,反正一本也考不上,家裏人想送我出國,但國外學校也不要我。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概隻能在國內隨便讀個本科了……”路明非有些悲觀地迴答。
“不能放棄啊,人一定要有夢想,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麽區別?”“老唐”還是那樣熱心,語重心長地勸誡說,“明明,這社會上一個好大學真的很重要,我就是高中畢業就進入社會工作,隻覺得四處碰壁啊。”
“老唐”的熊貓頭像在此刻看上去顯得有些沮喪。
“對的,讀書很重要,我姐姐也在努力讀書,如果她不好好學習,哥哥就會說她。”“世界第一可愛的芬裏厄”也冒了出來。
“你們,有誰聽說過卡塞爾學院麽?”路明非想起“老唐”住在紐約,是個美籍華裔,可能會對美國的大學有些瞭解,便打字問道。
“卡塞爾學院?那是什麽?”“老唐”疑惑。
“卡塞爾學院?等等,你被卡塞爾學院錄取了?”
出人意料的是,“老唐”沒有聽說過這所學院,反而是“猩紅娜迦”似乎有些瞭解。
“也不算錄取吧,我申請芝加哥大學被拒絕了,然後這個卡塞爾學院寄來了麵邀邀請,說讓我去麵試,如果能通過的話,那我大概就會去卡塞爾讀大學了。你對這學校有瞭解?能說說麽?”
“別去,別去,別去!超坑的!裏麵各個都是王八蛋,還有神經病,一言不合就拿刀捅人……
“自由美利堅,槍擊每一天啊!而卡塞爾,更是自由中的自由,校園爆炸案的發生率在所有學院中遙遙領先!”
娜迦對卡塞爾學院瞭解的其實也不多,但她知道卡塞爾學院的前身是秘黨啊!
這個她熟!
以往秘黨的人看到她,都是嗷嗷叫著拿刀來捅她,對此,她怨念深重。
路明非將信將疑,娜迦這段話中的個人情緒太明顯了,不過他還是被說的心中惴惴不安,打字說道:
“姐們,你可別嚇我,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危險。”
娜迦立刻迴應:“我說的程度還算輕了呢,隻會更加危險,從裏麵出來的人,一個個都堪比巴勃羅·埃斯科瓦爾那樣的大毒梟或者本·拉登那樣的恐怖分子!總之,如果加入這所學院,那就沒有迴頭路了。”
“聽著像是個恐怖分子的培訓基地,有那麽離譜嗎?”路明非感覺她話語中的可信度更低了。
“嘛……反正在我看來就是那樣啦,我已經提醒過你了,不過如果你實在感覺孤獨沒有地方可去的話,那裏也許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猩紅娜迦”迴答說。
路明非心中一動,“孤獨”兩個字觸及了他內心深處的柔軟,讓他忽然對卡塞爾學院多了幾分期待。
這時候,“老唐”說道:“不是還有一個麵試嗎?明明你先去參加試試看,見見那個古德裏安教授,看看卡塞爾學院裏的人到底怎麽樣的,到時候再做決定也不遲。他們總不能一見麵就把你給綁走吧……”
路明非說道:“老唐說的不錯,我還是先去看看吧,麵試也得好好準備一下……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他又繼續在qq裏打字:“你們知道美國大學麵試都會問些什麽問題麽?”
他有點期待對卡塞爾學院有瞭解的“猩紅娜迦”可以透露給自己什麽內幕,不過看她那樣子,似乎對卡塞爾學院很排斥。
“老唐”說道:“這個……不同學校的麵試題可都不一樣,比如紐約大學的和哈佛大學的完全不一樣。你問我這個的話,可算是問錯人了……我都沒讀過大學。”
他艾特了一下“猩紅娜迦”:“老妹,你有什麽就別藏著掖著了,事關明明的終身大事啊!”
娜迦想了想,便發出訊息:“我認識一個朋友,他是卡塞爾執行部的專員,近期都在中國。聽他說他的休假好像要結束了,第一個任務就是去充當麵試官。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你們那邊,畢竟中國那麽大。我幫你問一問吧。”
路明非隻覺得驚喜來的太過突然,連忙感謝:“謝謝,謝謝,兄弟,我的前程就靠你了。”
“沒事,小事一樁。”娜迦發了一個雲淡風輕的表情圖。
四人聊著聊著話題又歪到了星際爭霸上,結果自然又是“星際,啟動”。
路明非沉浸在星際爭霸的戰場上,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跳躍,彷彿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突然,他後背一涼,一股如有實質的視線牢牢釘在他身上。
他僵硬地轉過頭,正好對上嬸嬸那雙淬著火的眼睛。那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刀子,讓他心驚膽顫。
“路明非!”嬸嬸又開始了她的河東獅吼,“我讓你上網查資料,你倒打起遊戲來了?你到底還想不想好了?自己的前途一點都不上心是不是?”
路明非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慌忙切掉遊戲界麵,支支吾吾地辯解:“那個……我遊戲裏認識的朋友……她說她在卡塞爾學院有門路,讓我陪她打幾局就告訴我點內部訊息……”
“編,接著編!”嬸嬸氣得直抖,“這種鬼話你以為我會信?你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
劈頭蓋臉的訓斥如暴雨般落下,路明非縮著脖子,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了下去,活像一朵在烈日下曝曬過頭的蔫巴花兒,連發梢都透著垂頭喪氣。
房門被重重摔上,房間裏隻剩下顯示器的熒光幽幽地亮著。
就在路明非蔫頭耷腦時,聊天視窗急促地閃爍起來。老唐發來一連串問號:“明明?掉線了?剛才那波操作正到關鍵處啊!”
路明非有氣無力地敲著鍵盤:“被嬸嬸抓包了。抱歉啊老唐,今天怕是沒法打了。”
“嗨,我當什麽事呢!”老唐發來個齜牙笑的表情,“正事要緊嘛,遊戲啥時候不能玩?來日方長。”
“明明你好慘哦,你嬸嬸居然不讓你打遊戲,我姐姐就從來不阻止我打遊戲,相反還很鼓勵。”芬裏厄憨態可掬的恐龍頭像歡快地閃爍起來。
路明非和老唐的嘴角都微微抽動了一下,在家庭教育這一塊,芬裏厄的監護人……似乎更加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