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爾鬆了一口氣,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臂,輕歎一聲:“終於逃出來了。”
“是啊,我們出來了。”酒德麻衣也露出由衷的笑容。
不過她的笑隻持續了一瞬間,就被疑惑所取代。總感覺自己好像又漏掉了什麽東西。
坐在船頭的阿蒙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隊伍逃出了尼伯龍根,也帶迴了足夠的資訊:
村民變作的鳥人,神秘的方形金字塔,金字塔上關於雙王之戰的浮雕,金字塔底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密密麻麻的鳥人屍守,還有疑似龍王之卵的巨繭以及強橫的次代種龍類……
阿爾瓊輕聲說:“這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解決的事情了,必須趕緊上報學院,讓學院派出更強的力量來。”
“等等,它……它追過來了!”艾妮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指向船後。
眾人猛地迴頭,隻見在清冷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寬闊河麵中央,一截覆蓋著暗沉鱗片的巨大蛇軀無聲浮起。
更令人心悸的是,水麵之下,一雙如同小型探照燈般散發著耀眼金光的蛇瞳,正隔著一層流動的河水,冰冷地鎖定著他們!
“快!靠岸!在水裏我們就是它的活靶子!”阿爾瓊厲聲吼道,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嘶啞。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那巨大的蛇頭再次沉入水中,河麵恢複平靜,隻留下不祥的漣漪。
但沒人會覺得它離開了,那種被頂級掠食者在暗處窺視的毛骨悚然感,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每個人的骨髓。
幸運的是,河岸已近在咫尺。小船猛地衝上鬆軟的泥灘,一行人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下船,一頭紮進茂密潮濕的熱帶雨林中。
“這邊!”梁琛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一絲絕處逢生的驚喜,他伸出右手指向左前方,“村子在那個方向!我們的車還停在那裏,快!”
他的話音未落……
“嘩啦!”
側前方茂密的樹叢如同被巨型推土機碾過般轟然破碎!一個猙獰得超乎想象的巨大蛇頭猛地探出,張開血盆大口,目標正是剛剛指出方向的梁琛!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梁琛隻來得及看到一片迅速擴大的、布滿利齒的黑暗,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燃燒著冰冷金光的豎瞳。
他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恐和茫然。
巨蛇是橫著咬來的,一口咬住了他大半個身體。
“梁琛!”艾妮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
“混蛋!”阿爾瓊目眥欲裂。
他背後那看似樸素的木質劍匣中,傳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鏘!”
一道流光自匣中激射而出!那柄原本如同孩童玩具般的“七星劍”,此刻已徹底變了模樣。
阿爾瓊沸騰的龍族血統瞬間啟用了這柄傳承古老的武器,劍身覆蓋上一層流水般的淡藍色光暈,原本的木質感被一種冰冷、堅硬的金屬光澤取代,劍鋒處流轉的寒芒,彷彿能切開夜色!
長劍化作一道疾電,不顧一切地斬向那噬人的巨蛇!
言靈·劍禦!
在言靈週期表中的序列號為79。其名字來源於中國神話中劍仙禦劍的傳說。持有這種言靈的人能憑借意念遙控金屬,使其懸浮、加速、改變方向,如同禦使無數利劍。
究其本質,是一種強大的控製電磁場的能力。使用者先將領域內的金屬磁化,然後再進行控製。
這種言靈的威力取決於釋放者的領域大小和能操縱金屬物體的數量和質量。
平庸者或許傾盡全力,也隻能在方寸之間操控一柄輕薄的刀片;而某些傳說中的存在,則能禦使萬千刀劍,化作撕裂戰場的金屬風暴。
通常情況下,“劍禦”無法影響煉金武器,因為煉金武器無法被磁化。但“七星劍”是專門為“劍禦”這個言靈鍛造的煉金武器,當然不會有這個缺陷。
在劍柄上,鑲嵌著一小塊普通的鐵塊,使用者可以通過操縱鐵塊,來操縱與其相連的利劍。
整柄劍質量極輕,一旦其上的煉金領域被使用者的血統啟用,劍鋒之銳,足以貫穿次代種的堅硬龍鱗。
一道淡藍色的幽芒閃過,巨蛇的身上脖頸處多了一條長長的血痕,它快速抽身後退,重新隱沒在密林之中。
阿爾瓊追了過去,但隻追了數十步便失去了巨蛇的蹤跡。雨林恢複了寂靜,彷彿剛才的驚魂一刻從未發生。
梁琛落到了地上,艾妮趕緊上前,雙手顫抖地檢查傷勢,但結果早已註定。
巨蛇匕首般的利齒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幾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更可怕的是龍牙附帶著劇毒。即便是在裝置最頂尖的醫院,這種傷勢也迴天乏術,更何況是在這條件簡陋的野外。
梁琛躺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眼神開始渙散。他用盡最後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別……別管我……快……走……”
說話,他就閉上了眼睛。洶湧流逝的鮮血帶走了他最後的生機,他永遠地長眠在了這片異國的雨林之中。
麵對一條次代種龍類的死亡威脅,同伴們無法帶走他的遺體。在這片原始雨林裏,隻需一天,他的身軀就會被各種生物分解,最終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或許,等後續支援隊伍解決了羽蛇神,運氣好的話,還能找迴幾塊殘骸吧……艾妮心中掠過一絲悲涼的念頭。
“繼續跑!別停下!”阿爾瓊壓下翻湧的情緒,厲聲喊道。
艾妮最後看了一眼梁琛的遺體,咬了咬牙,眼中含淚,無奈地轉身跟上隊伍。
當幾人的腳步聲遠去,落在最後的阿蒙才慢悠悠地踱步走來,停在梁琛的屍體旁。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蘸了一點尚未凝固的血液,指尖摩挲。
嗯,混血種的龍血比例太低,侵蝕性不足,看來無法用來優化我的基因結構……阿蒙暗自在心中想到。
身旁的樹叢傳來簌簌聲響,庫庫爾坎那巨大的蛇頭再次悄然探出,冰冷的黃金瞳注視著阿蒙。
“來取我的血吧。你帶了容器嗎?”
阿蒙臉上浮現出慣有的笑容:“當然準備好了。”
他從上衣內側口袋取出一個精緻的玻璃杯,走到庫庫爾坎身邊,看著它脖頸上那道仍在滲血的劍痕,問道:“無法快速癒合?”
“短時間內不行。那是煉金武器,有一股力量在抑製我的再生能力。”
阿蒙用玻璃杯接了些許濃稠的龍血,然後……在庫庫爾坎的注視下,一飲而盡。他接著又接了一杯,再次喝下。直到腹部臌脹,實在喝不下為止。
庫庫爾坎的目光凝聚在阿蒙身上,帶著審視。
阿蒙笑著解釋:“我的龍族血統太稀薄了,需要一點強大的龍類的血液來幫忙‘優化’一下,提升提升濃度。”
庫庫爾坎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這是在自找死路,龍血的侵蝕性會要了你的命。”
阿蒙搖搖頭:“沒關係,仙神會庇佑我的。”
“現在,可以告訴我大祭司的複活之地了嗎?”庫庫爾坎轉入正題。
阿蒙點頭說道:“在日本。和一個叫做‘蛇岐八家’的混血種勢力有關。”
“就這樣?”
“目前隻有這些。白王留下的‘聖骸’所在,是最高機密。即使在蛇岐八家內部,知曉者也不過寥寥數人。我能弄到這些訊息,已經相當不易了。”
阿蒙攤了攤手:“之後我大概會去一趟日本。如果你也前往那邊,我們或許還有合作的機會。”
“好。”庫庫爾坎巨大的頭顱輕輕點動,“我繼續去追殺他們了……你自便。”
說罷,它那龐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滑入叢林深處,再次遁入陰影。
阿蒙綴在執行部隊伍的後麵。他無需警惕那條巨蛇的襲擊,因此步履顯得比前方亡命奔逃的眾人要從容許多,也快上幾分。
當他重新追上隊伍時,首先傳入耳中的便是芬格爾氣急敗壞的咒罵:
“媽的!那條長蟲在耍我們!就跟貓玩耗子一樣!”
庫庫爾坎在他們逃亡途中又發動了數次襲擊,每一次都如同鬼魅般驟然出現,利齒或蛇尾帶著致命的威脅掠過,卻又在阿爾瓊的“七星劍”反擊之前倏然退去。
即便是阿爾瓊全力催動的“劍禦”,也未能觸及它分毫。
阿爾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酒德麻衣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惋惜:
“可惜了……‘劍禦’本是極佳的刺殺型言靈。一旦暴露,對方有了防備,效果便大打折扣。如果最初那次襲擊你沒有出手,我們或許還能精心設局,搏一線反殺的機會。”
阿爾瓊的目光掃過身後梁琛倒下的方向,聲音沙啞:“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同伴遇襲而無動於衷。”
經過一番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膛的瘋狂逃亡,他們終於衝出了令人窒息的雨林,迴到了之前作為臨時據點的村莊邊緣。
然而,眼前的情景並未帶來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將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碾碎。
那條巨大的羽蛇,此刻正盤踞在村莊中央的空地上!它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整片空地,而他們賴以逃生的那輛吉普車,早已被它碾壓得扭曲變形,如同一堆廢鐵。
羽蛇昂起了近四分之一的身軀,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幾個狼狽不堪的闖入者。那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看來……是跑不掉了。”芬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酒德麻衣,壓低聲音道:
“美女,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招數,就趕緊拿出來吧。再藏著掖著,可就真沒機會用了。”
酒德麻衣微微頷首,絕美的臉龐上滿是肅殺,黃金瞳中光芒流轉:“隻能拚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