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院的會議廳裏,隻亮著幾盞孤零零的台燈,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角落裏的黑暗,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紅木長桌泛著歲月沉澱的暗光,桌麵的絲絨布早已褪色,邊緣處磨損得起了毛邊,露出底下暗紅的底襯。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墨色氤氳,意境清冷,與室內的凝重氣氛格格不入。
楠木雕花窗緊閉著,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拉得嚴實,將秋夜的寒氣和可能存在的窺探隔絕在外。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上下,穿著一身深色緞麵長衫,外罩玄色團花馬褂,麵容清臒,眼神沉靜如水。他是林啟華,混血種世家林家當代的掌舵人。
下首圍著桌子坐著幾位族老,皆是一身舊式打扮,或長衫馬褂,或穿著對襟的舊襖,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有的端著茶杯,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卻久久不飲;有的閉目養神,手指無聲地在膝上敲著節拍;有的則眉頭緊鎖,麵帶憂色。
林啟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德昌長老的精神狀況一向穩定,從未有過墮落跡象。但就在昨晚,他毫無預兆地化為了死侍。
“幸虧發現及時,族裏的年輕人應對得當。若是讓他衝出院子,後果不堪設想。
“異調局已經發來問責,要求我們給出解釋……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位長老輕聲介麵:“異調局那邊,正式迴複就說我們在放煙花慶祝吧……不必多說。隻要沒對普通民眾造成危害,就是我們混血家族內部的事務。”
“現在更重要的是查出德昌墮落的根源。”
坐在族長身旁最年長的長老緩緩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就在德昌墮落前後,似乎有人施展了大範圍的‘血係結羅’。而近期,無論是秘黨、異調局,還是其他家族,都未曾通報要使用這個言靈。”
在混血種家族附近並非完全不能使用大範圍感知類言靈,但需提前知會,避免誤會。
“你是說林德昌察覺到了窺視了,試圖反擊,卻因血統不及對方,反而自身遭到反噬,導致精神潰散?”
“這種可能性很大。”
“德昌的血統是a級!他是一名意誌堅定的戰士!誰能一邊發動‘血係結羅’,一邊反擊並徹底擊潰他的精神,令他墮落成死侍?”
“龍王……”林啟華沉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龍王……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會議廳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一股寒意爬上所有長老的脊背,蔓延至全身。
每個人的額角都滲出冷汗,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們的黃金瞳不受控製地顯現出來。
有人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質疑:“這……這不太可能吧?那些君王們已經很久沒有活躍了。”
“正是因為很久沒有活躍,所以他們現在從長眠中蘇醒過來不也很正常嗎?2012年就是預言中的世界末日,末日以龍王的蘇醒拉開序幕……我覺得這挺合理的。”
“要不要將訊息告訴異調局以及其他家族?”
林啟華沉吟片刻:“暫且不必。先調查清楚……這終究隻是我們的推測。”
……
阿蒙下了計程車,腳步略顯虛浮地迴到租住的屋子。
哄孩子是件累人的事,尤其是在血統差距如此巨大的情況下,阿蒙還需時刻消耗精神力對抗芬裏厄無意識散發的威壓。
陪了他一整夜,阿蒙隻覺得身體被掏空,精神萎靡。
“你去哪兒了?怎麽看上去這麽衰?”夏彌踢踏著一雙大號拖鞋,噠噠地走過來。
阿蒙從桌上拿起一片白吐司,漫不經心地抹上奶油,咬了一口含糊道:
“隨便轉了轉,去了個有鬧鬼傳說的地方探險,遇到了個挺有意思的朋友。”
“你又去碰這些東西了?很危險的。”夏彌皺起眉頭,“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小心哪天撞上真家夥。”
“我巴不得碰到真家夥呢!這樣纔有意思嘛。”阿蒙笑著說,轉而問道:“對了,我記得你說過在你們學校教授的課程中,龍是人類不死不休的敵人吧?”
夏彌點點頭:“是的,在我入學的時候有教授給我做過入學輔導,他們說龍是暴虐的生物,曾經統治世界,奴役人類。
“我們的祖先好不容易纔把世界從他們手裏奪來,我們這些後輩一定要守護好這個成果,挫敗一切龍族複興的陰謀。
“卡塞爾學院的目標就是屠龍,守護人類社會的安寧,為這個光榮偉大的目標不懈奮鬥。”
她揮了揮小拳頭,一臉振奮。
阿蒙繼續問:“那你有見過龍嗎?”
夏彌搖搖頭:“龍又不是滿大街都是的東西,數量稀少得很。我們這種新生還在學理論呢。估計得等到實習,或者畢業進了執行部滿世界跑任務,纔有機會見到吧。”
“人分好壞,龍會不會也分好壞?人與龍有沒有可能和平相處?”
夏彌義正詞嚴地說道:“喂喂喂,哥哥你這樣的思想很危險啊,卡塞爾的思政課上明確說過,龍就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天生邪惡!
“想著與龍類和平相處,這是思想滑坡的征兆,抱有這種思想的人,會因為見識到龍類的強大轉而對他們生出崇拜之心,進而轉為追隨……這會令人一步步地墮落成死侍!有這種思想的,都是我們的敵人!是混進隊伍裏的奸細!”
阿蒙笑了笑:“世人都崇拜偶像,那為什麽龍不能做偶像?”
夏彌心中竊喜……哥哥對龍類似乎沒有那麽排斥。
她撫平嘴角,用遺憾的語氣說道:“可惜卡塞爾沒說舉報有獎,不然我可能就要大義滅親了,哥哥你這種想法還是不要說出來為好,我怕人誤會。”
她頓了頓,狐疑地看向阿蒙:“你今天怪怪的,發生什麽事了?”
阿蒙沉默了一瞬,欲言又止,隨後搖搖頭,沒有迴答。
夏彌目光微凝,總覺得他有事情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