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鬥皇宮。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連鎏金的穹頂和華貴的立柱,都蒙上了一層死灰。
王座之上,雪夜大帝癱坐著。
那身象徵無尚權力的帝袍,此刻鬆垮地掛在他佝僂的軀乾上,更像一件沉重的裹屍布。
曾經銳利如鷹隼的雙眼,如今渾濁、空洞,深深凹陷在蠟黃的眼窩裡,定在虛空中某一點。
意氣風發?早被連年的烽火和背叛,啃噬得一乾二淨,隻剩下一具被絕望蛀空的軀殼。
僥倖……是的,僥倖。
靠著那個叫千仞殤的少年和他那群怪物般的同伴,帝國曾在武魂殿的鐵蹄下喘過一口氣。
但那喘息,短暫得如同刀鋒上的寒光。
戰爭,這頭貪婪的巨獸,從未真正鬆口!
邊境線上,焦土在蔓延,斷戟殘旗插在腫脹的屍體堆上,烏鴉的聒噪蓋過了垂死的呻吟。
城內?流民像潰爛的瘡疤,擠滿了每一條散發著屎尿和絕望的街巷。易子而食的傳聞,早已不是秘密。
本以為……靠著千仞殤留下的那點火星,能勉強維持住這搖搖欲墜的破屋。
雪夜甚至幻想過一絲可笑的曙光。
然後——
星羅!那條一直蟄伏在陰影裡的毒蛇!
終於在這個帝國脊樑最脆弱的時刻,亮出了淬毒的獠牙!狠狠一口,咬穿了天鬥的後心!
完了。
內裡,糧倉空了,民心散了,貴族們像聞到腐肉的鬣狗,蠢蠢欲動。
外頭,武魂殿的鐵十字旗和星羅的咆哮虎旗,如同兩扇緩緩合攏的鋼鐵巨閘!
帝國的版圖,正被這兩隻巨獸,一口一口,撕扯、吞嚥!
雪夜垂著那顆彷彿有千斤重的頭顱,空洞的目光掠過冰冷的地磚。
恍惚間,那個黑髮飛揚、眼神桀驁的少年身影,又在眼前晃了一下。
千仞殤……
他賭對了人!那少年確如他所望,是柄能劈開絕境的利刃!
若他在……或許……或許……
一聲帶著鐵鏽味的嗆咳,打斷了這無用的幻夢。
利刃?早已不知所蹤。留給他的,隻有這四麵漏風、即將傾塌的帝國囚籠!
砰——!
宮殿那沉重的大門被蠻力撞開!
一個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他頭盔丟了,臉上糊滿了血汙和泥濘,一隻眼睛被凝固的血痂糊住,僅剩的那隻獨眼裡,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陛……陛下!!!」嘶啞的破音,撕裂了死寂,
「崩了!全崩了!」
「星羅的重兵……武魂殿的魂師軍團……他們q一起!我們的防線就跟紙糊的一樣!破了!全破了!」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啊!弟兄們……成片成片地倒……血……流成了河!」
「他們……他們衝過來了!朝著……皇城!快到了!!!」
雪夜渾身猛地一顫!
像被一桶冰水從王座上澆醒!他死死瞪著那士兵僅剩的、盛滿末日的獨眼,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崩……崩了?」聲音抖得不成調,「怎麼會……這麼快?!」
那士兵癱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太快了……陛下……太快了……全是魂鬥羅……封號鬥羅……還有……怪物……」
「城……要破了……馬上……就要破了啊!」
「轟——!」
雪夜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陣發黑!
天旋地轉!他枯瘦的手死死摳住冰冷的黃金扶手,指甲崩裂,滲出暗紅的血絲,指節白得像死人骨頭。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天鬥這艘早已千瘡百孔的破船,終於……要被這滔天的血海,徹底吞冇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