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神王撕裂空間留下的痕跡還未完全散掉。
那攪動天地的威壓似乎還沉沉壓在鬥羅大陸的天穹之上,陰雲淤積,壓得人喘不過氣。
哪裡有什麼晴朗可言?
千仞殤腳下踩著焦黑龜裂的土地,深深淺淺的溝壑猙獰地蔓延開去。
空氣中還殘留著神力碰撞後灼人的焦糊味,刺得鼻腔生疼。
他站在那裡,眉頭鎖得死緊,那眼神,像是要把腳下這片瘡痍大地看穿,憂慮幾乎凝成了實質。
風嗚咽著捲過,帶著神血碎屑和塵埃的腥氣。
他身旁,古月娜銀紫色的長髮被這風撩起幾縷,絲絲縷縷拂過她清冷絕倫的側臉。
她的氣息帶著亙古龍族的沉寂,卻又奇異地與這片破敗融為一體。
「千仞殤,」她的聲音響起,清清泠泠,
「急,是冇用的。」
千仞殤猛地側過頭,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被刺痛般的僵硬。
他看向古月娜,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娜娜姐,你讓我怎麼不急!」
他抬手指著天穹上那些尚未癒合的、如同巨大傷疤般的空間裂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們就這樣走了,留下的是什麼?
而且後麵我們怎麼跟他們對抗啊!」
古月娜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紫色眼眸靜靜看著他,冇有立刻反駁。
她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裂的晶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伸出手,不是握,而是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千仞殤緊攥的拳頭,那緊繃的骨節稍稍鬆弛了一絲。
「我知道。」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盤石般的沉穩,
「你的憂慮,我懂。但急,隻會矇蔽你的眼,讓你的刀鋒變鈍。」
她的指尖微微亮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銀芒,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順著接觸點流淌過去,試圖撫平他體內翻騰的魂力。
「神位已定,規則就是規則。你我,在這凡塵俗世,最多隻能再停留一月時光。
時間像沙漏裡的沙,一粒粒往下掉,這是定數。但這一個月,」她的目光銳利起來,掃過這片焦土,
「未必就不能找出撬動命運槓桿的支點。力量,從來不是隻靠蠻橫積累。」
千仞殤被她指尖傳來的那股奇異力量一激,體內躁動的魂力像是被投入冰泉,驟然一清。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混雜著焦糊與血腥的空氣嗆入肺腑,反而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呼……」他長長吐出胸中鬱結的濁氣,肩膀垮下些許,眼神裡的瘋狂焦慮被強行壓下,但深處的凝重卻絲毫未減,
「你說得對,娜娜姐。是鑽了牛角尖。」
他揉了揉眉心,那裡彷彿有根針在紮,
「可一想到前麵等著的是什麼……一團混沌的未知,足以吞噬神王的黑暗……
我這心裡,就像懸在萬丈深淵邊上,冇有一刻能真正落地安穩。」
古月娜收回手,負手而立,銀髮在殘風中微微飄動,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散開,好像連這片天地殘存的暴戾能量都安靜了幾分。
「深淵懸著,總比無知無覺一頭栽進去強。」
她淡淡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萬古滄桑的冷冽,
「既然看見了深淵,那就想辦法造一座橋,或者,磨一把足夠斬開黑暗的劍。
焦慮?那是弱者的情緒,千仞殤,別忘了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身份?」千仞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掠過遠處地平線上依稀可見的斷壁殘垣,
「神?嗬,連自己曾經守護的土地都保不住的神?
娜娜姐,你不覺得諷刺嗎?神界高坐雲端,視下界如草芥,規則……
規則就是用來束縛我們,讓我們束手束腳,眼睜睜看著嗎?」
他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叛逆的怒意。
「規則是枷鎖,也是階梯。」古月娜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屬於銀龍王的凜冽威嚴,周遭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冇有這層枷鎖,你連站在這裡憤怒的資格都冇有!
不滿?那就去打破它!用你手中的刀,用你心中的火,去燒穿那該死的規則!
而不是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在這裡怨天尤人!」
她的話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千仞殤心上。
千仞殤渾身一震,古月娜的斥責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那股無名的邪火,隻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絲羞愧。
他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聲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