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千星寧把門帶上,在院子裡的躺椅上躺了下來。
竹椅有些年頭了,一動就吱呀作響。
不過他也不在意,就那麼仰麵躺著看天。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灰藍色的天空不時有幾隻飛鳥掠過,又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他來這裡是多久了呢?
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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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長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出去闖蕩,傷痕累累地回到這裡,落葉歸根。
春去秋來,一年又一年。
他已經許久冇有回過家了。
隻是……
他能回去嗎......
當年那個覺醒儀式,是他榮耀的開始。
也是他苦難的開端。
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還記得那天,所有人都在為他而喜。
爺爺落下的眼淚,父親驕傲的神情,還有母親紅了的眼眶,長老們的驚嘆,整個武魂殿的祝賀......
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彷彿刻在骨子裡一般,無論他怎麼不去想,都始終無法忘記。
但那場狂歡並冇有持續太久。
......
......
......
「殿下不要緊張。」白金主教笑著對他說,「您的天賦大家都有目共睹。」
千星寧也笑著點了點頭,旋即將手放在測魂水晶球上。
就在眾人緊張期待的眼神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冇有反應。
測魂水晶球安安靜靜的,什麼反應都冇有。
見狀,白金主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連忙開口說道:「殿下恕罪,可……可能是水晶球出了問題,屬下這就換一顆。」
很快,白金主教就拿了一顆新的水晶球過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還是冇有反應。
第三顆。
第四顆。
第五顆。
每一顆水晶球都一樣,無一例外。
......
......
......
很顯然,水晶球冇有出現問題,千星寧就是冇有魂力。
直到很久以後,他偶然接觸到了天使神的神像,感受到那其中同源的氣息,整個人頓時靈光一閃。
而後的幾個月,千星寧都一頭紮在武魂殿的典籍室,翻遍了上千年來的所有記載才終於搞明白了情況。
他居然也是一尊神祇?
不......
這麼說也不準確,應該說,他隻擁有神格,算不上正兒八經的神祇。
可為什麼呢?
根據記載,要想成神,必須魂力突破百級,而這其中的方式,記載所知的有兩種。
其一,也是最簡單的,就是天賦足夠優秀,得到神祇的青睞,接受神祇的傳承。
其二,擁有信徒,獲取信仰之力,依靠信仰之力成神。
不過千星寧覺得,應該有第三種,也是最難的一種…硬生生依靠自己的實力,跨越天塹,突破百級成神。
但他這又是什麼情況?難不成是神祖的賜福嗎?
可為什麼要給他這樣的天賦呢?
......
......
......
最終,千星寧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離開了。
他站在武魂殿的後山上,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袱。
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金魂幣。
至於別的,都留在了武魂殿中。
不過……
千星寧回頭看了一眼武魂殿的方向,旋即變得有些失落,又有些意料之中。
爺爺不會來送他。
畢竟絕世鬥羅的壽命綿長到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幾百年,甚至更久。
也許,他會為自己稍作惋惜之後,去培養天使一族的下一代吧。
至於母親……
想到她,千星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母親會傷心…會哭吧……
但他不能留下來。
留下來,母親會更痛苦…每天看著自己的兒子在武魂殿裡被人指指點點,從「天之驕子」變成「笑話」。
他走了,母親或許會難過一陣子,但總比難過一輩子強吧。
武魂殿的少主不能是一個冇有魂力的廢物,哪怕他覺醒了六翼天使。
在這個大陸上,實力就是一切。
冇有實力,哪怕再高貴的武魂和身份,也隻是一具空殼。
況且,縱使擁有神格,他本質上也是個會有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幾十年光陰一閃而逝,留下不過是徒增傷悲。
……
……
……
隨著思緒飄了回來,院中的竹椅還在晃著。
吱呀~吱呀~
千星寧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在那之後,父親和爺爺想了許多辦法,也用了無數的天材地寶。
可惜天不遂人願,一次次的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哎~他可真特殊,浪費了那麼多資源,還是徒有神格,卻冇有魂力也冇有神力,什麼都做不了,跟個廢物一樣。
至於精神力...或許有吧。
可放眼整個鬥羅大陸,所有強大魂師都是因為自身的魂力足夠強大,才能支撐起精神力的調動。
而自己連一絲魂力都冇有,又談何領悟精神力?
要說精神力的功法...爺爺倒也想過。
隻是...哪怕他們翻遍了鬥羅大陸,也是一無所獲。
因此,這神格也就成了雞肋。
......
……
……
……
次日,天還冇亮透,村口就已經站滿了人。
千星寧拿著包袱走出院子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黑壓壓的一群人擠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年輕的扶著年老的,母親抱著孩子,父親牽著半大的小子。
有人在抹眼淚,有人紅著眼眶不說話,有人還抱著各種東西。
乾糧、醬菜、衣服……
他愣了一下,有些出神的看著眼前的人們。
多少年了。
當初離家的時候,本以為自己的時間不過幾十年。
但一轉眼,看著這棵槐樹從幼苗長到如今濃廕庇日,看著村口的土路被一代又一代人的腳步踩實又翻新,這些麵孔來了又走、走了又有新的來。
如今站在這裡的,他全都認識。
親眼看著每一個人從牙牙學語到蹣跚老去,還真是有些難過啊……
「你們早就知道我要走了麼?」
冇有人回答。
千星寧笑了笑,慢慢走過去,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最前麵的老人,他還記得她紮羊角辮的樣子,追著蝴蝶跑過田埂的樣子。
但彷彿隻過了一瞬,她的頭髮就全白了,背也駝了。
她旁邊站著的那個壯年漢子,當年也是個皮猴,上樹掏鳥蛋無不精通。
如今,他已經是村裡最好的木匠,不僅娶了媳婦,還生了三個娃。
還有更後麵的年輕人們,如今已經快比他高了,下巴上冒出青澀的胡茬,站在人群裡,眼眶紅紅的。
一代人,又一代人,還有再一代人。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星寧大人——」
最前麵的老人顫顫巍巍地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哆嗦著問道:「您…您這一走,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