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五百頁的測試資料包啊,我感覺腦細胞要被榨乾了!」
帶教李昂將冊子發到所有人手裡後,沒留下一句廢話,轉身便離開了。
八樓的多功能會議廳中,80位『預備載荷專家』在經過短暫的錯愕、惆悵、調整後,終於認清現實,老老實實翻閱起了檔案。
這裡臨時成了他們的主場。
會議廳的座位很多,幾百個,李帶教也沒明確分配過區域,因此大家都是隨便找地兒坐。
即便如此,仍是顯得空曠許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宋星野他們宿舍的六個人,坐的不算遠,但基本是各自為營。
曹確、郭言揚、陶碩還有樊小營,都很拘謹的保持了社交距離。
隻有常健死皮賴臉的挨著宋星野,坐到了前一排,長籲短嘆了半天,
「就給三天時間,翻閱這麼多內容,哪怕兩天不吃不睡,每小時也得看十頁的資料,還要利用最後一天把錯誤和改進意見寫完,這是把人當牲口使啊!」
相比之下,宋星野就從容多了,臉上一點都看不出緊迫感。
第一輪考覈的題目,對他而言簡直是送分題。
哪怕他現在什麼都不乾,憑著『故障預知眼』的技能,別說區區500頁測試資料包,再來5000頁也就是掃一眼的事。
但宋星野並不打算這麼做。
宋總師也是有自己的抱負和驕傲的。
當然,這不代表他不想贏。
他來參加星辰夏令營,本來就是帶著點『功利性』的,想把這裡作為自己進入東宇集團的第一個跳板。
因此第一印象相當重要。
但宋星野想試試看,如果不憑藉『故障預知眼』,僅靠自己前世積累的經驗,能在這輪考覈中取得什麼樣的表現?
順便也想掂量一下,這個被譽為『學霸粉碎機』、『神仙打架』、『天驕雲集』的夏令營中,其他人的水平是什麼層次。
宋星野抬頭看了眼時間,說道:
「現在距離三天倒計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你翻了幾頁檔案了?堂堂北理的常主席,該不會想第一輪就淘汰出局,灰溜溜地捲鋪蓋走人吧?」
常健聞言,頓時偃旗息鼓了,癟著嘴轉過身,悶頭不再吭聲,老老實實啃起了冊子。
宋星野笑了笑,繼續低頭閱讀。
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除了中午去B1樓吃飯和外出上廁所,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待在會議廳內,耐心翻閱手中的檔案。
望著會議廳的攝像頭傳來的畫麵,李昂笑道:
「說實話,我翻完這些學生的簡歷後,都覺得咱們的淘汰製度太殘酷了。無論表現多麼優秀,隻要單輪排名跌入倒數前七,就必須離場,可惜呀!」
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的梁總師,一本正經的說:
「淘汰不代表否定,照樣可以在集團的普通實習崗發光發熱嘛,隻不過培養路徑不同罷了。咱們要選拔的是最拔尖的人才,未來要扛大旗的,隻能優中擇優。」
另一邊的副教官、一院的雷工頷首道:「從目前表現來看,至少學生們坐冷板凳的定力還是很強的,沒有因為資料量太龐大就焦躁起來。」
五院的林工笑嗬嗬道:「這輪考覈,考定力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環罷了。想成為航天人,坐冷板凳可是基本功,接下來還是要看他們對資料的敏感度和細心程度了。」
八院的陳工見縫插針地問了一句:「不過第一輪考覈,就挖這麼大的坑,會不會有點過分了?」
雷工、林工隻是淡淡瞥了陳工一眼,似乎並不覺得這很過分。
當然也不願搭話。
一院和五院的大佬們,一如既往的抱團瞧不起八院。
梁總師倒是一視同仁的回了一句:
「任何規則運用在航天人才的選拔上,都不過分。因為航天工程本就不同於其他工程領域,像車輛工程、食品工程、建築工程,一般不需要挑戰科學的極限。」
「而航天工程呢,從一開始就必須做好全力以赴的準備,決不能有任何保留,要麼成功、要麼失敗。如果不敢All-in,物理學定律會狠狠地教訓咱們。」
「這幫學生,都是剛從學校出來的,還沒經歷過物理學定律的毒打,如果以為這是第一輪考覈,就會覺得很容易、放鬆警惕的話,那麼很遺憾,淘汰也是必然的……」
一群大佬圍在監控畫麵前,饒有興致的對這幫『預備載荷專家』們品頭論足。
坐在多功能會議廳的宋星野突然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他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攝像頭方向,隨即搖搖頭,又捏著筆,繼續在紙上寫寫算算。
「根據該區域的遙測資料分析,很容易判斷二級火箭發動機會發生故障。」
「預測故障如下:連線火箭液氧係統的壓力感測器感測線管,會在點火4分鐘時出現裂縫。緊接著,該線管因發動機振動產生的高負荷,以及用於約束管線的夾具鬆動,導致疲勞進而破裂。」
「隨後,發動機周圍的隔熱層會出現液氧泄漏,進而導致發動機部件過度冷卻,出現大量冰凍物質並造成霜凍,最終導致發動機提前關機、甚至意外解體!」
「改進意見為,更換二級氧箱內的複合材料高壓氣瓶的軸向支撐,並……」
經歷一天的翻閱,宋星野總算揪出了第一處錯誤。
一處不算難的錯誤。
從業20年的宋總師,甚至不需要翻閱教材或者案例,就能立馬針對性的給出解決辦法。
他扭了扭脖子,心想這考覈的確夠刁鑽的。
找了一整天,才發現第一處錯誤,這藏得也太深了。
他差點都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漏了重點,或者錯過了一些隱蔽的漏洞。
「算了,繼續往下翻吧……要真是漏掉了什麼錯誤,最後還有『故障預知眼』兜底……」
宋星野有金手指傍身,自然不急不躁。
夜幕降臨,雖然早已過了下班時間,但會議廳內依舊燈火通明,眾學生都沒有回去的意思。
看來都打定主意要加班了。
一直到夜裡十一點,才陸陸續續有人合上檔案起身,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
而常健看到宋星野桌上厚厚一遝、被翻得卷邊的冊子時,有些瞠目結舌:
「臥槽……星野,這得有三百頁吧,你一天時間就看完了啊?這效率也太變態了!」
旁邊一起回家屬院的曹確、郭言揚、陶碩還有樊小營,聞言全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自己也就翻了兩百來頁,沒想到身邊還有更牛的。
宋星野隻是謙虛的笑了笑,「你也不慢啊,看厚度都快兩百頁了。」
「你就別笑話我了,你們五個都比我強多了,我今晚不熬到半夜,連你們的車尾燈都看不見……」
常健頹喪的喟嘆一聲。
他這人雖然過於圓滑了一些,不過確實也說到做到,私下裡下苦功夫。
宋星野上床睡覺的時候,就看到常健叼著個手電筒,窩在被子裡窸窸窣窣的翻檔案。
生怕吵到室友休息,他還把手電筒亮度調的很低,儘可能不發出任何動靜。
宋星野嘖了一聲,這小子還蠻有上進心嘛!
……
第二天的時候,就見常健頂著兩個黑眼圈,氣喘籲籲的拎著一袋東西跑進了會議廳。
「跑哪兒去了,吃完早餐就不見人了?」
宋星野和他混熟了,也調侃起來,「我還以為你受不了這苦,一大早買票跑路了,臨走還不忘白嫖一頓早餐。」
「你可拉倒吧,爺們好歹也是堂堂學生會主席,能幹臨陣脫逃的事?」常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邊喘氣一邊反駁,
「再說了,北理離這兒不到10公裡,我還用得著買車票嘛,蹬個自行車就回去了!」
說著,他像獻寶似的開啟塑膠袋,嘩啦啦倒出一堆花花綠綠的藥盒。
「瞅瞅吧,仁和閃亮、珍視明、博士倫……我把周圍藥店的眼藥水全買空了,來來來,每人一瓶不許多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