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徐辦公室回來後,宋星野就把秦銳和陳鑫喊到了一起。
「徐教授建議把咱們這屆CTOC的冠軍方案整理成論文,投稿《宇航學報》試一下。這是往屆的慣例,一般都能順利過稿,你倆有沒有興趣?」
宋星野直接開門見山的問。
秦銳倒是無所謂,比較佛係,而數學係的學弟陳鑫則眼睛一亮:
「咱們這份方案能投SCI?」
宋星野點頭:「當然能投。咱們學校的博士畢業條件,硬性要求是兩篇SCI,我跟老秦早就完成了,你應該還差一篇吧?」
陳鑫說:「嗐,我還兩年才畢業呢,不著急。不過確實發愁寫什麼呢,要是能發這個的話,就太好了。咱們有現成的方案,寫論文信手拈來啊!」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行,那就寫吧,通訊作者掛徐教授的名吧。不過我沒時間寫,暑假要去參加夏令營,下學期還要憋大論文,給我掛個三作就行了。」
宋星野對倆人說。
秦銳連忙擺手,「別啊,說的好像我不用憋大論文似的。我也掛三作,露個臉混個參與感得了。」
陳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方案核心全是宋師兄搞定的,我哪好意思獨占一作?要不咱們並列一作?」
宋星野說:「那樣的話,含金量就大打折扣了,畢業的時候這頂多算半篇SCI。
再說了,我跟秦銳都沒時間寫,而且現在有了《沃爾夫條款》這檔子事,東國投稿的SCI審核起來肯定更麻煩,論文主體部分你要花大力氣去磨,還得小心規避敏感詞。
多勞多得,所以你掛一作挺合適,我倆屬於白嫖。」
秦銳忍不住嘟囔:「這條款真是噁心人。既然人家都針對咱們了,學校幹嘛還死守著兩篇SCI的硬指標?這不純粹崇洋媚外、上趕著貼人家冷屁股嗎?」
對於他發的牢騷,宋星野隻能無奈的攤手道:
「這問題,我來之前也問過徐教授……但老師說了,這就是現在的國情。
一方麵SCI含金量確實比國產期刊高,大家嘴上喊著要破五唯,但真到實際評審時,又會雙標的隻認SCI。
另一方麵,國產期刊注水嚴重,全是人情稿……所以現階段,就算西方人不待見咱們,但SCI還是要硬著頭皮投的,我們沒得選。」
見狀,陳鑫提議說:
「行吧,那我負責主體撰寫。不過一作還是大家一起掛,要是沒有你們帶我,這半篇我都撈不著呢。」
仨人推讓了半天,最終還是同意一塊掛一作了,皆大歡喜。
當晚,大家又去黑街的燒烤攤,點了一大堆烤串和啤酒,慶祝奪得了CTOC比賽的金牌。
之後的日子,宋星野就一邊準備夏令營的事,一邊把SCI論文的初稿框架寫出來,剩下的活便交給學弟陳鑫去做了。
六月中旬,蟬鳴漸噪。
忙完手頭一切瑣事,宋星野提著行李箱,捏著那張從申城開往京州的硬座火車票,站在了站台上。
秦銳和陳鑫都趕來車站送他,臨別前各自鼓勵道:
「星爺加油,你肯定能熬到最後一輪,東宇集團未來的航天少帥,非你莫屬!」
「宋師兄,凱旋而歸啊!」
宋星野一聽『星爺』這個稱呼,還怪順口的,於是揮揮手道:
「老秦好好準備九院的校招,陳鑫就安心寫論文,等星爺過五關斬六將,給你們帶正宗全聚德烤鴨回來!」
隨著火車鳴笛,宋星野放好行李,坐在了座位裡。
這年頭京滬高鐵剛剛試執行,因此綠皮火車仍是出行主力。
在一陣哐當哐當的顛簸聲中,連軸轉了多日的宋星野漸漸睡了過去。
再睜眼,列車正經停金陵站,已經是下午了。
站台上湧入一大波人,有個女生費力的擠過人群,並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把車票展示給他看。
原來是鄰座。
於是宋星野側身讓了條道兒,聽見女生小聲的說了句『謝謝』,便緊緊捏著車票縮排靠窗的位置。
她戴上耳機,安安靜靜的捧著一本書讀起來。
隨後倆人便沒再交流。
火車一路北上,過徐蚌的時候已經入夜了,宋星野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去接了點開水泡麵。
而鄰座的女生則是安靜的啃著一袋麵包。
要不是看她腮幫子在動,宋星野還以為這姑娘辟穀呢。
這年頭坐綠皮車是一件很痛苦、煎熬的事。
吃完泡麵的宋星野無所事事,就抱著胳膊東張西望,打發時間。
隨著火車經停的站點越來越多,從申城站始發時還空蕩蕩的車廂,已經人滿為患,充斥著吵鬧的聲音,跟菜市場一樣。
想睡睡不著,想溜達又沒地兒伸腿,隻能鐵腚坐到底。
好在後半夜進入膠東省後,車廂裡稍微安靜了點兒,大部分人熬不住睏意,東倒西歪地睡去。
身旁的女生也戴著耳機,蜷縮在座位的角落休息了。
宋星野也睡了過去。
……
「滄州站到了!要下車的趕緊準備!」
列車員的大嗓門將宋星野叫醒。
窗外天光大亮。
再過一站就是津門,終點在望。
他舒坦的伸展了個懶腰,腳不小心踢到了旁邊的女生,於是趕忙道歉。
女生沒有計較,隻是乖乖的把腳縮了回去,搖搖頭示意沒事。
宋星野覺得這姑娘有點受氣包的特質,隨即又看向四周,嗅了嗅鼻子。
一路經停十幾站後,車廂裡人頭攢動。
那些買站票的乘客們擠在一起,都帶著嫉妒與怨恨的目光,盯著那些有座的人。
空氣裡是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大蔥蘸醬、韭菜盒子、劣質白酒以及剛剛脫掉的鞋子的味道。
複雜的氣味直衝鼻腔,就像有質感的霧一樣,黏黏的、裹住宋星野的眼睛。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後,起身朝衛生間的方向擠去。
他剛離開,馬上就有人像發現獵物一樣,迅速擠過來、搶在他的位置上,還得意的籲了口氣。
似乎能把這幾十厘米寬的空間占為己有,讓人很有成就感。
宋星野一路走進了衛生間。
他推開窗戶,深深吸了口新鮮的空氣。
六月份已進入盛夏時節,火車剛剛經過一片翡翠色的稻田,窗外偶爾晃過幾間低矮的平房,遠處是隱隱約約的太行山脈。
接著洗了把臉,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中人腰身勁長,五官朗朗,眉線平直鋒利,是個頗見銳氣的年輕人。
「年輕就是好啊,連坐24小時的綠皮火車,還能生龍活虎。」
宋星野咧嘴笑了笑。
這時,衛生間被哐哐敲了起來,
「裡麵的完事沒?掉坑裡了?趕緊的,憋不住了!」
宋星野的臭美被打斷,隻好又簡單理了理頭髮,這才推門出去。
「上個廁所磨磨蹭蹭的……」
敲門那人急不可耐的鑽了進去,宋星野歉意一笑,轉身往回走。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那個占自己座位的男人,此刻已經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睡覺。
而鄰座的女生卻莫名睜大了眼睛,臉上帶著惶恐和羞憤的表情,時不時的推搡一下男人,試圖趕走對方。
每當推開一點距離,後者就借著車身晃動,又無賴似的貼過來。
宋星野皺了皺眉頭。
隻見女孩盡力躲閃著,並用祈求的目光四處張望,希望能有人伸出援手。
然而周圍人隻是掃了一眼就扭過臉去,沒人回應她的求助,更沒人去製止男人的動作,彷彿心照不宣一般。
隨著男人貼得越來越近,女孩的眼角開始有淚花閃爍。
「嘿,哥們兒!」
一隻手重重拍在男人的肩膀上。
宋星野站在過道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下巴朝座位努了努,「這座兒是我的。」
男人立刻抬起頭來,臉上是被打斷好事的懊惱表情:
「你說是就是?寫你名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