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內烏肯省,隆科佩縣。
受東國委託,一座雷達站正緩緩調整天線,跟蹤那隻正滑過南美上空的福布斯號組合體。
很快,萬餘公裡外的拜科努爾,廣播中傳回了訊息:
「地麵雷達發現目標訊號!」
「雙向捕獲開始……雙捕完成!與福布斯號探測器建立雙向鏈路,資料傳輸正常……」
「MDU主發動機第一次點火啟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控製中心的大佬都屏氣凝神地聽著匯報。
現在的組合體遠在南美上空,距離拜科努爾還有幾十分鐘的路程。
再加上阿根廷站僅有租賃權無控製權,眾人除了一遍遍確認資料,唯有耐心等待。
好在,從回傳的資料看,組合體的姿態還算完美。
儘管導航係統出了些故障,但是MDU的點火變軌指令,還是被星載計算機的底層程式碼自動觸發了。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次變軌。
也是福布斯號沖向火星的第一次加速。
接下來的幾分鐘,霍曼轉移定律與牛頓力學將接管一切,將太空中的軌道拓展成一條更大、更扁的橢圓!
一切都在地麪人員的預料之中。
隻要掌握著這些物理規則,福布斯號組合體的未來去向,他們便能一清二楚。
畢竟,科學從不開玩笑。
大螢幕上的三維模擬圖隨著資料流跳動重新整理。
隨著那台小小的MDU發生點火,外掛油箱裡的肼類燃料與四氧化二氮在氦氣的拚命擠壓下,瘋狂湧入燃燒室。
『砰』的一下,鎳合金噴嘴瞬間爆出一團耀眼的橘紅烈焰!
燃燒是寂靜無聲的,但福布斯號、螢火1號以及兩隻外掛油箱,均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推背感。
它們在近地點沿著軌道狂飆!
與此同時,雷達模擬飛行路徑圖上的遠地點,高度也開始跳漲。
起初是400公裡,隨後是500公裡、1000公裡、2000公裡、3000公裡……
大廳裡沒人說話,隻有無數隻緊握成拳的手。
所有人都在祈禱:變軌一定要成功,糾錯機製一定要奏效!
然而,就在形勢一片大好,組合體即將滑入新的軌道之際——
螢幕正中央,毫無徵兆地彈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資料流戛然而止。
「什麼情況?!」
「遙測訊號怎麼丟了?趕快切備用鏈路!」
「阿根廷那邊幹什麼吃的?這麼近的目標都能跟丟……」
拜科努爾大廳瞬間炸了鍋,技術員和工程師們的吵嚷聲此起彼伏。
測控中心主任安德烈用力拍了拍桌子,用俄語吼了一嗓子,才勉強鎮住混亂的局麵。
宋星野猜測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往本子抄錄著螢幕上最後殘留的軌道引數,同時心思電轉起來。
看樣子那柄達摩克裡斯之劍,終究還是落下來了。
出問題的果然是福布斯號探測器。
在資料中斷前,福布斯號組合體尚在點火加速中,也不知道現在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
安德烈主任立即聯絡阿根廷跟蹤站,謝爾蓋總師和陳工則圍著一張地圖,雙手比劃個不停。
李奉先在座位上咂了咂嘴,「嘖,看樣子麻煩大了啊,我從沒見陳工的臉色這麼難看過!」
片刻後,安德烈一把扯下耳麥,憤怒地摔在桌上,大步流星地走回來。
他對謝爾蓋和陳迅嘰哩哇啦的說了些什麼,聲音不大,卻也沒刻意遮掩,因此在寂靜的大廳裡還算清晰。
宋星野俄語才堪堪入門,主要是旁邊的李奉先翻譯:
「老毛子說,福布斯號組合體已經飛出阿根廷領空了,他們的雷達無法跟蹤目標了。」
「但有一點很蹊蹺,那就是MDU(主推進器)的點火時間,似乎要比預想中增加了,直到訊號丟失的那一秒,它好像……還沒關機……」
宋星野聞言立即悚然,「也就是說,在失聯的這段時間裡,MDU可能還在加速?」
李奉先聳聳肩膀,「謝爾蓋·**夫金說,也不排除剛飛出領空就關機了。畢竟糾錯機製可能介入了,也許隻是把程式碼搞亂了。」
「那他們下一步怎麼辦?」
李奉先側耳聽了一會兒,繼續轉述:
「按理論軌道,MDU關機後,組合體會進入一條近地點200公裡、遠地點4000公裡、傾角不變、飛行週期2.2小時的大橢圓軌道,為突破引力阱做最後的加速準備。
接下來它會橫跨大西洋,掠過北非,穿過地中海……」
說罷,李奉先抬腕看了眼手錶,「大約半小時後,抵達克裡米亞站的監測範圍。待會看那兒能不能跟蹤到訊號就知道了!」
此時,大佬們的緊急磋商也結束了。
陳迅背著手,臉色陰沉地走回西南角的試驗隊區域,總指揮張敬山連忙起身:
「老陳,怎麼樣?」
陳工心力交瘁的跌坐在椅子上,兩條胳膊搭著膝蓋,嘆氣道:「情況不容樂觀,MDU似乎受糾錯保護程式乾擾,沒有按計劃關機。」
試驗隊的其餘人也都圍過來,小胖子王建新咋咋呼呼道:「沒按計劃關機?那燃料夠燒嗎?咱們可就掛了兩油箱啊!」
張敬山聞言瞪了他一眼,「深空探測任務的燃料都是有冗餘的,這用不著操心。再說了,現在是該討論燃料夠不夠燒嗎?福布斯號組合體很可能脫離了我們的掌控!」
陳工抬起頭道:「如果克裡米亞站能跟蹤到目標,那便是虛驚一場。如果沒發現任何目標……」
後半句,他一字一頓的咬牙說:「那福布斯號組合體,就在地球上走丟了!」
試驗隊的氣氛瞬間凝固起來。
宋星野也眉頭緊鎖。
這是他之前推演過的、最棘手的一種情形。
在浩瀚的宇宙中跟丟一顆探測器,這跟在鬧市弄丟了孩子一個道理,找起來簡直是大海撈針、難如登天。
俄頃,陳工使勁搓了一把臉,強打精神道:
「張總,這事必須立即向京州飛控中心報備。無論克裡米亞有沒有訊息,老家得做最壞的打算。
就算偏航,也不會偏得太離譜。如果克裡米亞沒找到,再往東飛就是咱們境內,讓咱們自己的雷達網撒開了找……」
「好,我這就去聯絡。這裡交給你!」
張敬山當機立斷,轉身離去。
其餘人也默默回到崗位,死盯著螢幕,耐心等著克裡米亞的訊息。
大家都很疲憊了。
從昨日就開始忙活,直到淩晨兩點發射視窗開啟。
結果剛慶祝完天頂號入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命運又給他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儘管累得眼皮打架,但沒人動彈。
找不到探測器,誰也睡不著。
宋星野趴在一張空桌前,捏著一支筆寫寫算算。
時而眉頭緊鎖冥思苦想,時而奮筆疾書推導公式。
李奉先打著哈欠湊過來,瞅了眼草稿紙的公式,一陣頭大,「你跟著瞎忙活什麼呢,你一個小嘍囉還挺上心。」
他開了個玩笑,不過宋星野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我在根據初軌根數、分離引數,加上阿根廷最後回傳的資料,推算它可能的去向。」
李奉先提了提精神,好奇道:「算出來了嗎,有多少種可能的去向?」
宋星野搖頭,「資訊量太少,發散項太多,暫時無解!」
「……」
李奉先拍拍他的肩膀,嘆道:「行了,有這份心就不賴。我去買點喝的,都熬一宿了,想喝啥?咖啡?」
宋星野隨意擺了擺手,「隻要不是雀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