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肯定全要回來啊,五千萬一分不能少!」
程龍『砰』地一聲放下茶杯,罵罵咧咧道:
「307廠缺錢的時候,區裡裝聾作啞,也不願跟銀行打聲招呼。現在我拿回棚改工程的錢,這本來就是廠裡出的,救救急有什麼不對的?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占理!」
財務科長縮了縮脖子,弱弱地提醒:「可還有兩千萬……是院裡出的配套資金啊。陸院長要是知道咱們先斬後奏……」
「不管了,這雷我來扛!」
程龍大手一揮,頗有幾分光棍氣質,「老子是拿錢救廠,又不是貪汙。就算陸震寰親自提著刀來找我算帳,我也不心虛!」
見程龍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財務科長也隻好無話可說了。
程龍冷靜了幾分,壓低聲音囑咐道:
「還有啊,現在外麵要債的排成隊,法院和銀行的眼線估計就在廠門口盯梢呢。你好好琢磨一下,未來這筆錢要回來怎麼保證它的安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別讓人把錢劃到那些被查封的帳戶上,那就肉包子打狗、白歡喜一場了。」
科長眼珠子骨碌一轉,計上心來,「這個您放心,我回頭就找一家申城的小銀行……不如就申城農商銀行吧,去開一個新帳戶,專門用來存這筆錢行吧?」
程廠抱著胳膊說:「現在可不比以前了,馬上要進入大資料時代,各大銀行之間的資訊都是互通的,你這招能瞞住嗎?」
「死馬當活馬醫唄,程廠!總不能讓區財政搬現金過來吧?」
科長咬咬牙,「我保證,嚴加防範訊息泄露,並設立保密製度,除了咱倆沒人知道這個帳戶,我連小蔡都瞞著!」
「好,總之這筆錢要被劃走了,我唯你是問。」
科長點點頭,正準備起身開溜,卻又被程龍叫住。
「老李啊,另外我再跟你強調一下,等要回這筆棚改工程的錢,務必第一時間發放到工人手中,每個人都必須實發到位,懂嗎?一分錢也不能挪為他用!」
「至於非一線的幹部和辦公室文員,還是照老規矩,每人一千塊錢生活費,餓不死就行。」
科長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程廠,您放心,工人們的錢一定發下去。但是您看……這高管層是不是也……稍微意思意思?」
程龍一聽就不高興了,瞪著眼說:
「意思啥意思?高管層又不用風吹日曬的,過去也沒少拿績效,少發點工資當減肥了!」
「這事兒我說了算!誰要是敢發牢騷,直接讓他來找我。大不了老子退位讓賢,這個破廠長給他當!」
說罷,程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腦門,又道:
「對了,你再去調研一下國際原油市場的情況,看看石油開採裝備例如石油鑽頭這些,行情怎麼樣。」
「要是市場緊俏的話,把咱們之前跟雷諾合資生產麵包車的精密工具機產線給改了,專門造鑽頭!」
財務科長一聽,聳了聳肩膀,沒有任何質疑,應承著將此事記住,便匆匆去忙了。
他對石油鑽頭沒抱任何期待。
這都多少年了,307廠為了自救,一直是病急亂投醫。
幹過各行各業的生意,賣合資車、賣組裝機、賣礦泉水、賣燃氣灶……
哪一樣不是轟轟烈烈開始,慘慘澹淡收場?
有能成的嗎?
財務科長隻盼著那五千萬的棚改基金,能趕緊到位,工人們都大半年沒發薪水了,眼睛都快餓綠了。
再不發錢,他真怕自己被生吞活剝了……
……
另一邊,宋星野惦記著螢火1號探測器的技術資料。
他給程龍提的那些建議,隻不過是自己前世的親身經歷罷了。
至於那筆棚改工程款,也是307廠被打包賣給一院時,被審計盤點資產查出來的。
也是那時宋星野才知道,原來帳上一直躺著一筆錢睡大覺呢!
現在讓程龍去要這筆錢正合適,反正按照原本時間線,淞江的棚改直到幾年後還是爛尾工程,不如趁早拿回來,先解決燃眉之急。
他坐地鐵去了徐匯漕溪路的航天大廈,將檔案送到20層的院士辦公室。
很不巧,李地豐不在,估計又去哪層開會了。
宋星野把檔案交給助理,發了條簡訊告知一聲,便離開了大廈。
走出大樓,撲麵而來的是魔都繁華的都市氣息。
這裡算是申城的繁華地帶了,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長期窩在『閔大荒』那塊地兒,宋星野都覺得自己有點像野人了,身上的穿搭跟魔都的精英白領格格不入,站在街上就跟剛進城的土老帽一樣。
他倒是想去買幾身帥氣點的行頭,不過一想到空癟的荷包,還是氣餒地放棄了。
全身上下就剩那點CTOC競賽獎金和徐教授給的研究生津貼,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消費,屬實是太奢侈了。
還是回交大附近的黑街小市場淘兩件吧,實惠……
宋星野溜達到申城體育館,隨著洶湧的人潮擠進了地鐵一號線。
這是魔都最擁擠繁忙的南北線路,正值晚高峰,車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宋星野被卡在兩個補妝的女白領中間,隻能尷尬地仰頭盯著車廂頂部的線路圖發呆。
不敢玩手機也不敢亂看。
魔都是一座神奇的城市,也是處處充滿著機遇和挑戰的大都市。
從這兒乘坐1號線往南到莘莊,再換乘五號線就到交大閔行校區和顓橋鎮的華東院航天城了;
要是坐1號線往北到人民廣場,換乘2號線就能到陸家嘴金融中心,跟中心大廈、環球金融大廈、金茂大廈這三件套合影打卡,順便到空中走廊觀賞一下繁華的黃浦江。
一南一北,兩個方向。
一邊是寂寞與荒涼的科研基地,一邊是紙醉金迷的金融中心。
宛如人生的兩種選擇。
有人追逐星辰,有人追逐財富。
宋星野選擇了向南,返回了閔大荒。
第二天,他遵循程廠長給的建議,一大早給李院士親切地問了個安。
順便委婉的提了一嘴,表示想讓老頭開張條子,介紹自己去集團航天檔案館查點資料。
李地豐雖然是個老學究,卻一點不傻,立馬警覺的問他想查什麼資料,當得知是螢火1號時,便很爽快地……拒絕了。
「你現在又不負責火星探測的事,去查它的資料幹什麼?現在正是發射任務的關鍵階段,勸你還是少惹是非,安穩地在辦公室待著吧。」
李院士苦口婆心的勸道:「再說了,萬一螢火1號的發射出點岔子,保密處倒查下來,你就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宋星野隻好怏怏的噢了一聲。
看來自己要為集團分憂的心願,又要落空了。
李地豐並非不通情達理,隻是委婉的說明瞭利弊,勸他等發射任務結束、技術資料脫密了再去檔案館查。
雖然宋星野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歪,但這些道理他也明白,於是放棄了去航天檔案館的想法。
好在還有兩條路可走。
宋星野給薑棉發了條QQ訊息,拜託她打聽一下,南航是不是承接過螢火1號探測器的橫向課題。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國慶假期前,粗略一算已經半月沒聯絡過了。
因此宋星野主動發起聊天,就有點無利不起早的意味了,這讓小棉花有點不爽。
好傢夥,消失半個月,一露麵就是求辦事?
一點都不幼稚的薑棉坐在圖書館裡,吹著秋風,愉快地給他發了個撇嘴的表情。
宋星野很快回過來三個問號:「???」
薑棉氣結。這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