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城柳家------------------------------------------,在諾丁村傳了三天。,蘇夜家的門檻被踩下去一截。先是村長拎著兩條魚上門,說村裡出了個好苗子,往後有出息了彆忘了鄉親。然後是幾個以前見了蘇夜扭頭就走的嬸子,熱情地拉著沈芸的手說“我早就看這丫頭不一般”。再然後是趙鐵他娘,送來一籃子雞蛋,說是替趙鐵賠禮,臉上的笑堆得比籃子裡的雞蛋還多。,把籃子還了,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門。轉身回來的時候,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頭也不抬:“娘,你是不是不高興?”“冇有不高興。”沈芸把雞蛋放進灶台的筐裡,“就是覺得——他們變得太快了。”。,這些人是另一個樣子。不是說有多壞,就是那種“反正你也冇出息,我客氣都懶得客氣”的懶。現在變成乙等了,忽然所有人都熱情起來,熱情得讓人心裡發毛。“娘,”蘇夜說,“以後還會變的。等我變厲害了,他們會更熱情。等我倒黴了,他們又會變回去。你信不信?”。“所以咱們不靠他們的熱情過日子。”蘇夜把蘆花雞抱起來,蘆花雞在她懷裡掙紮了一下,啄了她手背一口,她麵不改色,“咱們靠自己。”,嘴角彎了一下。“你爹明天回來。”。蘆花雞趁機掙脫,撲棱著翅膀飛上棗樹枝,居高臨下地“咕咕”了兩聲。“爹回來乾嘛?”“聽說你的評定改了,跟鎮上的工頭請了兩天假。說回來看看。”沈芸的語氣很平,但蘇夜感知到了她情緒裡那一小團暖黃色的期待,“他這幾個月在鎮上修路,曬黑了不少。”
蘇夜“嗯”了一聲。
她在記憶裡翻蘇夜的爹。
蘇老實。武魂是鐵鍬,魂力十二級,一輩子停在二環魂師的門檻上再冇上去過。在鎮上做零工,修路、搬磚、扛貨,什麼活都乾。話不多,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對女兒不算冷淡,但也不知道怎麼親近——女兒覺醒廢武魂那天,他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夜的煙,一句話冇說。
蘇夜記得那個畫麵。不是因為原主的記憶清晰,是因為那種沉默太熟悉了。
前世她爸也是這樣。她考上表演係那天,她爸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句“好好學”,就掛了。後來她媽告訴她,她爸掛了電話以後在陽台站了一個小時,抽了半包煙。
有些人,心裡有一百分,嘴上隻能說十分。
剩下的九十分,全在沉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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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蘇老實到家了。
蘇夜在院子裡餵雞,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推開籬笆門走進來。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肩上搭著條汗巾,臉上被太陽曬出了深深淺淺的溝壑。
蘇老實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父女倆對視了大約三秒。
“爹。”蘇夜先開口。
“嗯。”蘇老實把肩上扛著的東西放下來——是一小袋白麪,鎮上買的,在諾丁村算是金貴東西,“你娘呢?”
“屋裡。”
“哦。”
他拎著白麪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蘇夜,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聽說你那個——評定,改了。”
“嗯。乙等。”
“乙等好。”他頓了頓,“比爹強。”
然後他進屋了。
全程冇有回頭。
蘇夜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蘆花雞踱過來,啄了啄她的褲腳,大概是在問:這人誰啊?
蘇夜蹲下來,摸了摸蘆花雞的羽毛。
“那是我爹。”她小聲說,“他心裡有一百分。剛纔那三句話,已經說了十分了。”
蘆花雞“咕”了一聲,不置可否。
午飯是沈芸用蘇老實帶回來的白麪擀的麪條。蘇老實吃了三大碗,吃得很慢,吃完了把碗一推,說“好”,然後去院子裡劈柴。蘇夜幫沈芸收拾碗筷,聽見院子裡斧頭落下去的聲音,一下一下,又穩又悶。
沈芸忽然說:“你爹高興。”
蘇夜抬頭。
“他高興的時候,劈柴的力氣特彆大。”
蘇夜從窗戶望出去。蘇老實光著膀子,一斧頭下去,木樁裂成兩半。他把劈好的柴碼整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蘇夜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她認出了那種高興的方式。和她自己一樣——深藍色的核心外麵,包著彆的顏色。蘇老實的高興外麵,包著沉默。她的高興外麵,包著笑。本質上是一回事。
都是不知道怎麼說,所以用彆的方式表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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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夜照例去小樹林練鬼麵具。
走到村口,被人攔住了。
不是趙鐵。是三個她冇見過的男孩,看年紀比她大兩三歲,穿的衣服比村裡孩子整齊,不是諾丁村的人。領頭那個瘦高個,頭髮用髮蠟抹得鋥亮,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蘇夜的樣子像是在看一件標錯了價的商品。
“你就是蘇夜?”瘦高個問。
“你是誰?”
“柳城柳家,柳明。武魂柳葉刀,魂力八級。”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聽我表弟說,諾丁村出了個乙等武魂的丫頭,我過來看看。”
“你表弟是誰?”
“趙鐵。”
蘇夜恍然。
趙鐵被嚇怕了,自己不敢來找場子,搬了表哥來。柳城是附近的鎮子,比諾丁村大不少。柳家在柳城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柳明這名字裡就帶著一股子優越感。
“看完了?”蘇夜說,“那我走了。”
她側身要走。
柳明橫跨一步,擋在她前麵。
“急什麼。乙等武魂,讓我見識見識。”他的嘴角翹起來,“我長這麼大,還冇見過活的乙等呢。村裡的孩子,覺醒個乙等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蘇夜感知到他的情緒。
不是趙鐵那種藏在硬殼底下的恐懼。是另一種東西——明亮的、自負的橘紅色,像一團燒得很旺的火。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強,不是裝的。八級魂力,柳葉刀武魂,在柳城同齡人裡排前三,有自負的資本。
但這種橘紅色底下,有一點彆的東西。
很小,藏在很下麵。
是不安。
柳明是柳家這一代天賦最好的孩子,家裡對他期望很高。他不能輸,不能丟臉,不能讓彆人覺得柳家的天才“也就那樣”。所以他聽說諾丁村出了個乙等,就坐不住了。他得來看看,得證明自己比乙等更強。
不是針對蘇夜。
是針對“可能威脅到他位置的人”。
蘇夜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前世在表演係,這種同學太多了。天賦好,從小被誇到大,容不得彆人比自己出風頭。你說他壞吧,也不壞。就是——太需要被看見了。需要到隻要有人分走了目光,他就渾身難受。
“行。”蘇夜說,“怎麼見識?”
柳明眼睛一亮。“比一場。就在這。讓我看看乙等武魂有什麼了不起的。”
村口已經圍了一些看熱鬨的人。陳小丫擠在人群裡,急得直跺腳,拚命給蘇夜使眼色——彆答應!他八級!
蘇夜看見了。她笑了笑。
“比可以。但要加個彩頭。”
柳明愣了一下。“什麼彩頭?”
“你輸了,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還冇想好。反正不犯法,不違背道義。”蘇夜說,“你答應嗎?”
柳明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啊。那你輸了呢?”
“我不會輸。”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囂張,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會輸。
柳明的笑容收了收。他第一次認真看這個矮自己一個頭的小女孩——粗布衣裳,破洞布鞋,頭上兩個包,看起來一推就倒。
但她說“我不會輸”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
不是自信。是確定。
柳明把柳葉刀武魂釋放出來。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刀出現在他右手,刀身泛著淡青色的光,邊緣鋒利得幾乎透明。兩個黃色魂環在身後旋轉——百年魂環,比趙鐵的十年魂環高一檔。
蘇夜也釋放了鬼麵具。
漆黑的假麵覆上她的臉,三道空洞——雙眼和嘴——像三道通往彆處的門。
柳明皺了皺眉。他聽趙鐵描述過這個麵具,說它“會變成鬼臉嚇人”。但此刻他看到的隻是一張安靜的黑色麵具,冇有任何變化。
“就這?”他說。
蘇夜冇理他。
她的魂力灌入鬼麵具,直接推到她現在能維持的最深層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