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喧囂歡呼,如同潮水般拍打著七寶琉璃宗肅穆的殿宇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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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玄跟在寧風致身側,腳下是光潔如鏡的玉石地麵,倒映著穹頂精美的浮雕與兩旁燃燒的鯨脂長明燈。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沉靜而古老的馨香,與孤兒院雜役房的煙火氣、廣場上的塵土味截然不同。
他微微偏頭,用餘光打量著這座傳承悠久的宗門心臟。
高闊的廊柱上,七寶琉璃塔的紋飾在幽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偶爾有穿著內門服飾的弟子垂手肅立廊下
目光觸及寧風致時迅速低頭行禮,眼神卻剋製不住地往他身邊這個陌生的白衣孩童身上飄,好奇、探究、羨慕。
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都被葉玄悄然收入眼底。
掌心裡,那枚劍鬥羅所贈的金色戒指微涼,緊貼著麵板。他冇有立刻去探查裡麵有什麼,隻是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視」。這重視,此刻是光環,也是無形的枷鎖。
「這裡便是宗門主殿『琉璃心』的東迴廊,」寧風致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打破了略顯微妙的沉寂。他步履從容,似乎並不急於帶葉玄去某個具體的地方,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即興的巡覽。「往後,你大部分修行與起居,都會在靠近後山『靜思園』的區域。那裡清靜,靈氣也較之外圍濃鬱些,適合潛修。」
葉玄點頭,應了聲:「是,老師。」稱呼轉換得自然,心裡卻繃著一根弦。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孤兒院那個無人問津的葉玄,而是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唯一的親傳弟子。無數雙眼睛會盯著他,衡量他,也包括眼前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師尊。
寧風致似乎很滿意他的乖巧,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繼續介紹著途經的幾處重要殿堂——藏有宗門歷年積累的典籍與魂師心得的「萬卷閣」,煉製、存放各類魂導器與資源的「百工坊」,以及宗門核心弟子演武、較技的「演魂場」。
正說話間,前方廊道轉角,兩道熟悉的身影並肩而來,正是方纔高台上的骨鬥羅與劍鬥羅。兩人顯然也是隨意走動,並未刻意等待,在此遇見,倒像是巧合。
「風致,這就帶小葉玄熟悉環境了?」骨鬥羅古榕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笑意。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落在葉玄身上,好奇與審視之意比之前更濃了幾分。
劍鬥羅塵心則更直接些,他對寧風致微微頷首,便看向葉玄:「小傢夥,感覺如何?你那武魂,可有什麼特別的感應?」
葉玄心念微動,意識到這或許不隻是隨口寒暄。他略作遲疑,攤開右手。心隨意轉,淡淡的青光自掌心浮現,那株縮小了無數倍的青蓮虛影再次凝聚,十二片蓮葉舒展,二十四瓣蓮花環繞,七顆蓮子居於蓮心,散發著清淨、寧和的氣息。青光幽幽擴散,將附近一小片廊道籠罩。
幾乎是青光瀰漫開的瞬間,寧風致、骨鬥羅、劍鬥羅三人神色同時一動。
寧風致輕輕吸了口氣,閉上眼感受了一瞬,再睜開時,眼中訝色更濃:「這感覺……似乎能輕微撫平魂力運轉的滯澀,令人心神清明?」他身為七十九級輔助係魂聖,對魂力與精神狀態的細微變化感知最為敏銳。
骨鬥羅古榕伸出自己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在青光中虛握了一下,眉頭挑起:「不隻是清明。老夫早年與人爭鬥,左臂魂骨曾有一絲極細微的暗傷,雖無大礙,但每逢陰雨或魂力劇烈消耗時總有些許酸脹。此刻……那酸脹感竟似減輕了些許?」他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劍鬥羅塵心冇有暗傷,但他感受著那青光,一向冷峻的麵容也緩和下來,肯定道:「確有安魂定神、撫慰肉身之效。而且,這效果似乎是隨著青光的籠罩範圍自然散發,並非主動催動魂技。」他看向葉玄,「葉玄,你可能控製這青光的範圍與強度?或者,除了自然散發,它還有什麼別的能力?」
葉玄聞言,集中精神,嘗試用意念控製掌心的青蓮。青蓮虛影微微顫動,散發出的光芒果然隨之明暗變化,籠罩的範圍也從身週三尺,緩緩收縮到僅覆蓋他自身,又擴張至一丈方圓。然而,也僅止於此。除了這令人舒適、似乎帶點療愈效果的青光自然散發,他並未感覺到這武魂有任何攻擊、防禦或者其他的輔助能力指向。
他搖了搖頭,如實道:「回劍鬥羅大人,目前似乎隻能控製光華的範圍與強弱,除此之外……」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困惑,「好像……冇有其他特別的能力感應。」
「治療係?」骨鬥羅摸著下巴,看向寧風致,「風致,你怎麼看?先天滿魂力的治療係武魂?聞所未聞啊。」
寧風致沉吟著,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葉玄掌心的青蓮虛影。「混沌青蓮……名頭駭人,但具體功效,恐怕還需葉玄獲取魂環之後才能進一步顯現。僅就目前這自然散發的光華來看,說是頂級的治療或恢復類武魂雛形,也不為過。隻是……」他微微蹙眉,「若僅止於此,與『混沌』、『青蓮』這等傳說中的名諱相比,似乎又過於單純了。」
劍鬥羅頷首:「武魂初醒,能力未顯,一切皆有可能。但僅憑這光華效果,已是極其罕見。葉玄,你需謹記,武魂乃魂師根本,其潛力往往超乎最初想像。用心體會,勿急勿躁。」
「弟子明白。」葉玄收起武魂,青光斂去。廊道恢復原狀,但那片刻的舒爽感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
幾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骨鬥羅和劍鬥羅便先行離去,似乎要去商議什麼。寧風致則繼續帶著葉玄往靜思園方向走,隻是神色間多了一抹思索。
接下來的半日,寧風致親自為葉玄安排了靠近靜思園的一處獨立小院,院內陳設簡雅卻齊全,遠比孤兒院的通鋪好了千百倍。又喚來一名機靈沉穩的中年執事,姓趙,吩咐他負責葉玄日常起居並引導熟悉宗門具體規章。拜師儀式定在三日之後,屆時會廣邀與七寶琉璃宗交好的勢力觀禮。
「這三日,你便在此安心歇息,適應環境。若有任何需要,或是對修行有疑問,儘管來『琉璃心』主殿尋我,或告知趙執事。」寧風致臨走前,溫聲囑咐,「你既已是我的弟子,宗門便不會虧待於你。唯一所求,便是你專心修煉,不負這份天賦。」
葉玄躬身送走寧風致,獨立於新居的小院中,環顧四周。院牆高聳,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喧囂,隻餘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座龐大宗門的低沉嗡鳴。他攤開手,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那株青蓮的虛影彷彿還在眼前。
治療?恢復?
他心念沉入體內,細細感知著與武魂相連的那股奇異力量。柔和,溫暖,充滿生機,如春日雨後的第一縷陽光,又如深山幽穀中不染塵埃的清泉。它靜靜流淌,似乎隻要一個念頭,就能將這充滿生機的力量引匯出去,撫平傷痛,驅散疲憊。
這就是混沌青蓮子之一的「淨世」之力麼?未免……太過「無害」了些。在弱肉強食、爭鬥不休的魂師世界,一個冇有直接戰鬥能力的輔助係魂師,哪怕先天滿魂力,前路又當如何?
一絲極淡的迷茫,混雜著對未來的不確定,悄然浮上心頭。但他很快將其壓下。無論如何,起點已比預想中好太多。至少,這武魂的「治療」效果,似乎相當不凡,連骨鬥羅那樣的強者都能有所感應。
就在他試圖更深入地冥想,感受武魂奧秘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趙執事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恭敬道:「葉玄少爺,宗主方纔傳話,請您現在便往『百草堂』去一趟。」
「百草堂?」葉玄記得,那是寧風致提過的,宗門內負責治療、煉丹以及處理各類傷病之所。
「是。」趙執事壓低了些聲音,「方纔宗門西側『鐵棘林』演練場出了點意外,幾名外門弟子切磋時魂技失控,傷了幾人,其中兩人傷及筋骨,附帶火毒,百草堂的醫師處理起來有些棘手。劍鬥羅大人恰好路過,想起您武魂的特別,便向宗主提議,請您過去……看看能否幫上忙。」
葉玄一怔。
這麼快?自己這「治療」能力的第一次實踐,居然來得如此突然,而且,似乎還是被寄予了某種期待?
他冇有猶豫,點頭道:「好,請趙執事帶路。」
百草堂位於宗門建築群相對僻靜的東南角,是一座占地頗廣的三層石木樓閣,空氣裡瀰漫著濃鬱卻不刺鼻的草藥香氣。葉玄跟著趙執事快步走入時,一層大堂內已有些忙亂。幾名穿著宗門服飾的醫師和學徒穿梭其間,空氣中除了藥香,還隱約飄散著一絲焦糊與血腥氣。
靠牆的幾張竹榻上,躺著三四名麵色痛苦、衣衫染血的青年,其中兩人裸露的胳膊或小腿處,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赤紅色,甚至有些地方起了細小的水泡,顯然是火係魂力灼傷。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醫師正凝神將泛著藍光的魂力渡入一名傷者體內,試圖壓製那頑固的火毒,額頭已見汗珠。旁邊另一名傷勢較輕的弟子,正由學徒清洗包紮傷口。
寧風致和劍鬥羅塵心站在不遠處,低聲交談著。見葉玄進來,兩人同時抬眼望來。
「老師,劍鬥羅大人。」葉玄上前行禮。
「不必多禮。」寧風致神色溫和,但眼底有一抹關切,「葉玄,你且看看,你武魂的清光,對他們這種火毒灼傷,可有效果?」他冇有用命令的語氣,更像是商量與嘗試。
劍鬥羅則言簡意賅:「小心些,量力而行。」
葉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無措。他走到那名正被老醫師竭力救治、傷勢最終重的弟子榻前。那弟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此刻雙目緊閉,牙關緊咬,左臂自肩頭至手肘一片赤紅腫脹,麵板下的經脈隱約可見火色流竄,氣息粗重而灼熱。
老醫師察覺到有人靠近,抬眼看見葉玄,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他便是今日廣場上那位引發轟動的天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並未多言,隻是微微側身,讓出些位置,疲憊道:「火毒已侵入經脈,尋常水屬性或治療魂技難以根除,反而可能引發衝突。老夫隻能儘力壓製,減緩其蔓延。」
葉玄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伸出右手,心念集中。
青光,自他掌心緩緩溢位。
不同於之前在廊道中的自然散發,這一次,他有意識地將魂力注入青蓮虛影,控製著光華,小心翼翼地籠罩向傷者那條赤紅的左臂。
青幽幽的光芒,柔和地灑落在灼傷的麵板上。
奇蹟般的變化,幾乎在瞬間發生。
那赤紅的腫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麵板下躁動不安的火色流光,像是遇到了剋星,迅速變得黯淡、平復。傷者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許,粗重灼熱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
旁邊一直緊張關注的老醫師,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低呼:「這……這怎麼可能?!」
不止是他,另外幾張竹榻上的傷者,以及負責照料他們的醫師學徒,全都看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就連不遠處傷勢較輕、正在被包紮的弟子,也忘記了疼痛,呆呆地望著那團神奇的青光。
葉玄自己也有些驚訝。他隻是嘗試著將青蓮的清光引導過去,冇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見影。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青光中蘊含的清涼生機,正溫和而堅定地驅散著殘留的火毒,同時滋養著被灼傷的肌肉與經脈。
他維持著青光輸出,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傷者整條左臂的赤紅已完全褪去,隻留下一些淺淡的痕跡,腫脹也消了大半,麵板恢復了正常的色澤與彈性。傷者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虛弱,但眼神已經清明,看著自己恢復的手臂,又看看葉玄,嘴唇翕動,卻激動得說不出話。
「可以了。」寧風致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讚許與如釋重負,「葉玄,收回武魂吧。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