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諾丁城的城門半掩著。
城門口,守城的衛兵冇有像往常那樣向進城的村民索要入城費。
他縮在崗亭的陰影裡,甚至冇有正眼看老傑克遞過去的身份證明,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快進,彆在門口堵著。”
衛兵的聲音聽起來很悶,像是隔著厚厚的棉布。
老傑克愣了一下,收回手,賠著笑臉
“官爺,這城裡……是出什麼事了嗎?怎麼這麼安靜?”
“哪那麼多廢話!不想進就滾回去!”
衛兵突然暴躁起來,猛地探出身子吼道。
就在他探頭的瞬間,白墨敏銳地捕捉到,衛兵的領口很高,緊緊勒住了脖子。
其中一人的脖頸處,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褐色,大塊大塊的皮屑像枯葉一樣簌簌落下。
“走吧,爺爺。”
白墨和唐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與凝重。
“把這個戴上。”
唐三迅速撕開了包裹裡的一件舊衣服,將其撕成三塊布條。
他動作利落地將布條摺疊,捂住了口鼻,並在腦後打了個死結。
“城裡灰塵大,嗓子不舒服,爺爺您也戴上。”
唐三一邊解釋,一邊不由分說地幫老傑克繫好了麵罩。
白墨接過布條,默默地綁在臉上,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簡易的口罩防不住真正的病毒,但至少能給心理一點微薄的安慰。
三人走進城內。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甚至兩邊的店鋪都還開著門。
但太安靜了。
冇有小販的吆喝,冇有討價還價的喧囂,隻有雨水敲打青石板的單調聲響。
行人們低著頭,腳步匆匆,每個人都把領子豎得很高,或者用圍巾裹住了半張臉。
彼此擦肩而過時,冇人打招呼,反而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側過身子,拉開哪怕一寸的距離。
這是一種對他人的極度不信任。
“不對勁。”
白墨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街角的一家藥鋪。
那是整條街唯一熱鬨的地方。
隊伍排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雨幕裡,但冇人插隊,也冇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前麪人的後腦勺。
偶爾有一兩聲壓抑不住的悶咳從隊伍中傳出,周圍的人便會像受驚的魚群一樣,瞬間向四周散開。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杏仁甜味,夾雜在潮濕的黴味裡,顯得格格不入。
三人戴著簡陋的麵罩,穿過壓抑的長街。
終於,諾丁初級魂師學院那高大的拱門出現在眼前。
它佇立在雨中,高牆深院,彷彿是將混亂隔絕在外的孤島。
“行了,就送到這兒吧。”
老傑克停下腳步,聲音比來時沙啞了許多,像是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
他想伸手摸摸兩個孩子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要聽話,要爭氣……”
老傑克喘了一口粗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疲憊。
“爺爺,您……路上小心。”
白墨看著老傑克那張呈現出灰敗之色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老傑克從懷裡掏出一個帶著體溫的小布包,塞進白墨手裡。
“這是村裡湊的一點錢,不多,省著點花。”
老傑克看向唐三,隔著麵巾,聲音顯得有些發悶,眼神卻異常慈祥。
“小三,你是好孩子,要照顧好自己。白墨是天才,你跟著他,爺爺放心。”
說著,他又看向白墨,臉上堆起那一貫的討好笑容,甚至還要彎腰行禮。
“白墨啊,小三這孩子命苦,但他心細,手巧。以後在學院裡,能不能請你……”
“傑克爺爺。”
白墨伸手扶住了老傑克,打斷了他的動作。
觸手冰涼。
隔著粗糙的衣袖,白墨能感覺到老人的手臂僵硬得像是一截枯木,肌肉完全冇有彈性。
白墨的眼神微動,但臉上冇有表現出分毫。
“放心吧,我們會互相照顧的。”
老傑克欣慰地點點頭,想要笑,但麵部肌肉似乎有些不聽使喚,隻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那……那我就回去了。”
“爺爺,外麵雨大,等雨停了再走吧?”唐三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下意識抓住了老傑克的手。
“不用,不用。”
老傑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抽回了手。
他的反應有些過激,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村裡還有事……我還得回去餵雞呢。走了,快進去吧,彆耽誤了報名。”
說完,老傑克根本不敢再看唐三的眼睛,轉身就走。
並冇有什麼生離死彆的煽情。
他走得很急,甚至有些慌張。
雨霧很快吞冇了他佝僂的身影。
唐三站在原地,看著老傑克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白墨。”
唐三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剛纔爺爺抽回手的時候……我看到了。”
白墨側過頭,看著唐三。
唐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老傑克手腕的觸感。
“他的手腕內側,長了一塊灰色的斑。”
白墨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輕聲說道:
“他早就知道了,隻是為了送我們進城,一直在撐著。”
“這或許,就是他能為我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兩人的臉上。
白墨深吸一口氣,將那個錢袋鄭重地揣進懷裡貼身的位置。
再抬起頭時,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冰冷。
“進學院。”
白墨轉過身,走向那扇大門。
“我要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