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猜錯了。
羅剎神根本冇有閒心去偷窺他的一舉一動,此刻的她正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自這一輪記憶覺醒歸來,她還冇來得及對著下界行動,一道凜冽帶有殺意的神念,便已毫不客氣地鎖定了她。
是修羅神!
這位向來對旁事漠不關心的執法神,不知為何,偏偏看她極度不順眼,一上來便擺明瞭要尋她的麻煩。
羅剎神好歹是貨真價實的一級神祇,手握正式神位,執掌怨恨、殺戮等規則,不是那種隨便就能被拿捏的無名小神官。
修羅神縱然地位尊崇,也不至於真的對她下死手,可如果隻是存心刁難,對這位殺伐果斷的執法神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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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落在神界其他神祇眼中,已是足夠稀奇。
誰都知道,修羅與羅剎本是同源而生,一正一邪。
羅剎神素來喜歡擺弄些「惡作劇」,可她分寸拿捏得極好,從不會真正觸碰到神明的底線,更不會動搖神界根本,傷害的也就是一些弱小的凡人。
以往,修羅神對此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視作無關緊要的小事,漠然無視。
可這一次,他卻反常得近乎較真。
連修羅神自己,都說不清那股莫名的怒意從何而來。
隻是每一次目光落在羅剎神身上,他心底便翻湧著難以抑製的煩躁與暴戾,彷彿有一道腦海裡有聲音在叫囂,催促著他狠狠懲戒羅剎神。
就好像——
她犯下了什麼滔天重罪,不可饒恕一般!
··························
修羅神終於「想」起來了。
想起了他那個蹉跎數十年、最終被血色九頭蝙蝠寄生、神考之路徹底斷絕的傳承者——唐晨。
還有被羅剎神撬牆角撬走的候補神考者比比東。
修羅神以唐晨被坑害、修羅神考被乾擾為由,對羅剎神降下了一道在眾神看來都堪稱嚴苛到過分的懲罰。
剝奪部分本源神力。
限製神位核心許可權。
劃定專屬區域,強製禁閉。
簡單說,她一身神力被大幅壓製,難以動用;一級神祇所擁有的諸多特權——諸如窺探下界、遠端乾預、接引生靈升入神界等,儘數被封禁;同時活動範圍被死死鎖定,與神界牢獄無異,隻不過居所被維持在奢華的神殿之中,不至於太過狼狽。
聽到了這樣的懲罰,神界諸神都很震驚了。
神祇之間,本就等級森嚴,責罰也向來分輕重。
羅剎神不過是間接設計,導致一位凡人神考者被寄生,按以往慣例,至多也就是被執法神口頭警告一句,便可以揭過。
可這一次,修羅神卻動了真格,也不知道羅剎神是哪裡惹到了修羅神。
明明以前修羅神對於一級神及以上神王的神祇,隻要不是做的太過火都不會管的。
一時間,諸神看向羅剎神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警惕,也有人隱隱覺得,這懲罰背後,恐怕隱藏著什麼大秘密。
··········
而此刻被關在華麗囚籠中的羅剎神,指尖攥緊成拳,眼底殺意翻湧。
她暫時無法再去偷窺方圓。
可這筆帳,她記下了。
遲早,會連本帶利,一併討回。
···············
PS:神界規則也是看人看身份的。
在《龍王傳說》時期提及了萬年前唐三曾嚴懲過幾個下界乾擾人界秩序的神官,剝奪神力的降級處罰。
唐三幫助唐昊化身為鬥羅星位麵之主,掌控整個星球的位麵意誌,這確實不是乾擾下界了,這是直接掌控下界了。
唐三還幫母親阿銀奪舍黃金古樹,使其成為位麵生命之核,與唐昊的位麵之主相輔相成,共同維繫星球生命與平衡。
他自己作為神王兼執法神,做的事情多到數不過來,但也冇人說什麼。
···················
方圓自然無從得知,神界發生的事情。
他猜測那道始終徘徊在他周身的窺探目光,要麼是有著特殊癖好的羅剎神,要麼便是武魂殿的某位長老。
方圓始終冇有想過,那道視線真正的主人,會是是素來溫和、善良的生命之神。
········
一日,武魂殿深處,千仞雪照例閉關衝擊更高境界。
趁著這個空檔,比比東再一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方圓麵前。
這一次,她不再是空著手而來。
她身上帶著的正是方圓這些日子以來,日思夜想的東西。
一件,是瀚海乾坤罩。
它不僅僅是隱匿、潛行、困敵、防禦,集萬千功能於一身的神器,還是開啟海神神考的關鍵物品。
另一個,卻是一道纖細柔軟的女孩身影。
長髮編成了一個及腰的辮子,身上還被捆綁著,一雙水汪汪的兔子眼睛……
正是已經化形的十萬年魂獸,小舞!
方圓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幕,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震驚過後,一股警惕瞬間攀上心頭。
他猛地後退半步,眼神冷冽地盯住比比東,聲音緊繃:「你想乾什麼?」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比比東卻冇有立刻發難。
她望著方圓,唇角緩緩向上彎起,露出了一抹極其溫柔、近乎柔和的笑意。
可這笑容落在方圓眼裡,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少女時期的比比東若是笑起來,自是清麗動人,溫婉美麗。
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手握羅剎神力、執掌武魂殿的武魂殿教皇。
這樣的人,突然露出這般溫柔似水的笑意,隻會讓人覺得詭異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比比東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你,離開我的女兒。」
「……」
方圓當場愣住。
若不是這裡確確實實是武魂殿大殿,四周金碧輝煌,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走錯了片場,闖進了什麼現代豪門狗血劇本。
這種「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女兒」的經典台詞,真的應該出現在鬥羅大陸嗎?
還是從比比東嘴裡說出來?
不等他回過神,比比東的聲音再次落下,語氣更冷,也更堅定:
「而且,從此以後,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麵前。」
她死死盯著方圓,眼底深處翻湧著連自己都難以壓製的複雜情緒。
有偏執,有占有,還有……痛苦!!!
千仞雪是她的女兒。
這一點,比比東從來不願承認。
她寧願千仞雪叫自己一聲姐姐,也不想承認那段黑暗的過去,更不想暴露自己心底的母愛。
可血脈相連的本能,終究讓她下意識地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
她不能看著千仞雪,一步步越陷越深。
可另一方麵……
她自己,又對方圓癡狂迷戀。
從靈魂到神魂,從執唸到**,早已被這個人牢牢占據,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在比比東心中,此刻已然有了她認為最好、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方圓,歸她。
千仞雪,離開方圓,迴歸正軌,不再被兒女情長牽絆,順利成神,也算是自己這個母親最後的幫助了。
兩全其美。
······························
比比東指尖輕輕一點,瀚海乾坤罩與小舞一同落在方圓身前,光暈緩緩收斂。
她語氣依舊帶著那抹詭異的溫柔,卻字字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兩樣東西,你拿著。然後,離開武魂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方圓目光在瀚海乾坤罩上一掠,又落在被魂力束縛、動彈不得的小舞身上,眉頭緊鎖,冇有立刻伸手。
他抬眼看向比比東,聲音冷靜中帶著警惕:「教皇陛下想得太簡單了。」
「這武魂殿內外,明哨暗哨不計其數,封號鬥羅級別的強者也有不少。我就算拿著瀚海乾坤罩,也未必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比比東聞言,非但冇有意外,反而輕輕一笑。
那笑意裡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這點,你不必擔心。我既然敢把東西給你,自然會給你創造足夠安全的逃跑機會。」
「我會以教皇名義調開大部分守衛,教皇殿內密室還連線著一條通往外界的密道。」
「你戴上瀚海乾坤罩,從密道直接出城,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攔你。」
方圓聽完,不動聲色的觀察比比東的表情。
比比東這是動真格的?
連如此周密的安排都已經想好。
兩人便在這安靜的殿內,壓低聲音,一點點敲定細節……
何時動身、走哪條路線、遇到突發情況如何應對、瀚海乾坤罩的開啟時機、小舞暫時如何安置……
每一個環節,都反覆確認,不敢有半分疏漏。
···············
而全程被晾在一旁的小舞,卻始終隻有一個動作。
她那雙原本清澈又倔強的眼睛,死死盯著比比東,眼底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是刻骨的恨意。
就是這個女人。
當年率領武魂殿強者,圍獵星鬥大森林,殺死了她的母親。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刃,此刻的比比東,早已被她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比比東何等修為,小舞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她第一時間便清晰察覺。
她眉峰微不可查地蹙起,一絲不耐與冷厲從眼底一閃而逝。
若不是她放在心尖上的聖子大人,實在太需要這隻十萬年兔子的魂技保命,她早就彈指間碾死這隻不知死活的小魂獸了。
冇錯。
比比東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自己拿下小舞的魂環。
覺醒了記憶的她,比誰都清楚,小舞身上會爆出何等逆天的魂技。
瞬移與金身,哪一樣,都是能在生死關頭救下方圓的神技。
她捨不得方圓出事。
更捨不得方圓因為實力不足,死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危險裡。
至於小舞這隻化形魂獸的死活?
在比比東心裡,從來都一文不值。
隻要能讓方圓更強、更安全,別說是一隻十萬年魂獸,就算是犧牲再多,她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她看向方圓的眼神,依舊溫柔得近乎病態。
隻要他答應離開千仞雪,答應按她說的做。
從今往後,他可以擁有至寶、擁有逆天魂技。
而他這個人,隻能是她的。
····························
神界深處,生命之神靜靜懸停在氤氳的生命光霧之中,透過神界獨有的視角,注視著下界武魂殿裡發生的一切。
那雙素來溫和純淨、盛滿生機與柔光的眼眸裡,此刻卻難得地泛起了幾分困惑。
她輕輕歪了歪頭,眉宇間染著幾分茫然。
她與毀滅之神自幼相識,心意相通,結為夫妻之後更是情深意重,彼此坦誠相待,從無猜忌與算計。
毀滅之神向來將她護在掌心,不讓她沾染半分黑暗與汙穢,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活在純粹而安穩的愛意裡,根本不懂凡人與低階神祇之間那些彎彎繞繞、愛恨糾纏的心思。
所以此刻,她越看越糊塗。
那個比比東,明明是羅剎神選定的神考者,身上纏繞著極濃的殺戮與黑暗氣息,行事理應狠戾、自私、不擇手段纔對。
可她剛纔做了什麼?
主動送上瀚海乾坤罩,又帶來那隻十萬年柔骨兔,甚至還要親自安排路線、調開守衛,幫那個名叫方圓的少年逃跑?
這哪裡像是羅剎神繼承人會做出來的事?
好心到反常,大方到詭異。
完全打破了她的刻板印象。
「她到底想做什麼……」
生命之神低聲自語,聲音輕柔如春風拂過花瓣。
比比東身上那股對方圓的執念之深,連她這隔了神界的目光都能隱隱察覺,絕不像是單純的善意。
但轉念一想,生命之神眸中又掠過一絲明悟。
這樣也好。
正好可以藉機,好好考察一下這個方圓。
看看他在這場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如果讓自己失望,自己也冇損失什麼。
如果表現足夠讓自己滿意,自己還能獲得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左右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