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炸彈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扔。
一艘名為「節儉號」的運輸艦懸停在位麵邊緣,艦腹開啟,露出密密麻麻的炸彈艙。每顆空間炸彈都標著價碼——紅頭的是「高效型」,單顆造價一千二百萬;藍頭的是「廣域型」,造價兩千五百萬;還有幾顆金頭的「特製型」,據說一顆就能炸穿一個小位麵,造價嘛……冇人敢算。
傳靈塔的處長站在舷窗前,看著炸彈一顆顆落下去,每落一顆就在心裡撥一下算盤。
「這一波下去了52億。」他喃喃道,「得從戰利品裡扣回來。」
戰神殿的壯漢在旁邊接話:「扣什麼扣?打下來的地盤歸公司,物資歸傳靈塔,我們戰神殿就賺個出場費?」
「那你想怎樣?」
「物資對半分。」
「做夢。」
兩人正吵著,公司的利潤優化專員推了推眼鏡,插嘴道:「根據《星際和平公司資產處置條例》第3745條,所有戰利品應由公司統一調配,各部門無權自行分配。」
處長和壯漢同時看向她,眼神裡寫著「你誰啊你」。
專員麵不改色:「當然,公司會酌情給予各部門一定比例的績效獎勵,具體比例……待定。」
「待定」兩個字一出,處長和壯漢瞬間達成了共識——先把物資搶到手再說,誰搶到算誰的。
於是地麵部隊還冇登陸,三方已經在指揮艦上為分贓的事吵得不可開交。
乾坤問情穀的王主任端著紅酒看熱鬨,時不時添一句:「哎呀,都是為了工作嘛,別傷了和氣。」說完又抿一口,笑眯眯的,像極了在公園看下棋的老頭。
地麵上的戰鬥卻一點也不像下棋。
抵抗組織的戰士們藏在廢墟裡,用繳獲的舊式武器還擊。他們的槍打在三方部隊的魂力護盾上,濺起一串火星,像煙花一樣好看,但冇什麼用。
一個年輕的戰士打光了子彈,從掩體後探出頭,看到對麵密密麻麻的部隊,嚥了口唾沫。
「隊長,咱們還有多少人?」
「算上你,十一個。」
「對麵呢?」
「數不清。」
年輕戰士沉默了一秒,然後從腰間拔出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那能換幾個算幾個吧。」
他衝了出去。
隊長冇有攔他,因為隊長自己也衝了出去。
十一個人,像十一滴水,落進了汪洋大海。
濺起的水花,冇人看得見。
舞長空站在廢墟的最高處,看著這一切。
他的劍已經出鞘了,劍身上沾著血——不是他的,是幾個試圖靠近傳送門的執法隊員的。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千古魄從煙塵中走出來,雙劍在手,校服上連個褶子都冇有。
「舞老師。」她客氣地打了個招呼,「您讓開吧,我不想傷您。」
舞長空冇有讓。
他握緊了劍,銀白色的長髮在爆炸的氣浪中飛舞。
「那就得罪了。」千古魄嘆了口氣,雙劍交叉,魂環亮起。
舞長空先出手。
他的劍很快,快得像光。一劍刺出,劍氣化作千百道銀絲,從四麵八方罩向千古魄。這一招他練了三十年,巔峰時期曾用這一劍斬殺過一頭萬年魂獸。
千古魄連躲都冇躲。
她隻是微微側身,雙劍輕輕一挑——不是挑開劍氣,而是挑斷了舞長空與劍氣之間的精神聯絡。
冇有體係支撐的劍氣,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飄了幾下,然後消散於無形。
舞長空瞳孔一縮。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劍了。不,不是感覺不到,是劍還在,但他和劍之間的聯絡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切斷了。就像你用慣了智慧型手機,突然給你一個諾基亞,你連電話都不會打。
「這就是……」他喃喃道。
「這就是體係。」千古魄說,「您的劍很快,很強,但冇有體係支撐,它就是一把刀。一把再快的刀,也砍不穿防彈衣。」
她雙劍一揮,一道銀色的劍氣橫掃而出。
舞長空舉劍格擋,劍氣撞上劍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整個人被擊飛出去,撞穿了三堵牆,最後嵌在第四堵牆裡,口中溢血。
「舞老師!」龍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哭腔。
舞長空想迴應,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說不出話。
千古魄冇有追過去。她隻是看了舞長空一眼,搖了搖頭,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找嚴陽。」她對身後的部下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三百名精銳學生散開,像一群獵犬,在廢墟中搜尋獵物的蹤跡。
同一時間,許大寶的臨時倉庫裡。
嚴陽剛睡了三分鐘就被搖醒了。
「走!快走!」許大寶拽著他的胳膊,「倉庫保不住了,得往更深的地方撤!」
嚴陽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更深的地方?還有更深的地方?」
「有。」許大寶指了指腳下,「工廠的運輸體係像一棵大樹,地麵上的倉庫是樹枝,地下的通道是樹根。樹枝被砍了,樹根還在。隻要根不斷,樹就死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驕傲。
嚴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工廠老闆不簡單。
「許老闆,您的工廠……到底有多大?」
許大寶笑了笑:「不大,也就是從18院一直延伸到15院。每個位麵都有我的倉庫和運輸通道。公司的、史萊克的、抵抗組織的,都用我的物流。」
嚴陽倒吸一口冷氣。
這哪裡是工廠老闆,這是地下物流王啊。
「那您還親自送貨?」
「親自送貨放心。」許大寶說,「交給別人,我怕他們把貨賣給公司。」
嚴陽無言以對。
許小言在旁邊催促:「爸,別聊了,探測到有人往這邊來了!」
許大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探測器,臉色微變:「史萊克的人,三百個,距離這裡不到兩千米。」
他轉向嚴陽:「小兄弟,跟我走吧。我的運輸通道直通15院,到了那邊就安全了。」
嚴陽猶豫了。
他看著身後那些剛剛從傳送門裡逃出來的百姓——王奶奶、小月亮、還有那些抱著孩子的母親、攙著老人的年輕人。他們擠在倉庫的角落裡,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抱著孩子哄睡覺。
「許老闆,他們呢?」
「他們走另一條通道,往16院撤。」許大寶說,「我的運輸體係能同時疏散所有人。」
「那我跟他們一起走。」
「你瘋了?」許大寶瞪大眼睛,「史萊克的人是衝你來的!你留在這裡,會把他們也連累!」
嚴陽沉默了一秒。
「那我往別的方向走。」他說,「引開他們。」
許大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嚴陽的眼神,又嚥了回去。
那種眼神他見過——幾十年前,在另一個年輕人臉上。
那個年輕人也說了類似的話,然後再也冇有回來。
「隨你吧。」許大寶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徽章,塞給嚴陽,「這是我的物流通行證,拿著它,我的運輸通道隨你用。別死了。」
嚴陽接過徽章,收進口袋。
「謝謝許老闆。」
他轉身,朝倉庫的另一頭走去。
閃電跟在他身後。
阿哀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你跟來乾嘛?」嚴陽頭也不回地問。
「我……我也不知道。」阿哀說,「就是覺得,跟著你比較安全。」
「你哪來的錯覺?」
「直覺。」
「你的直覺準嗎?」
「不準。月考的時候我覺得我能考進前兩百,結果考了二百八。」
嚴陽忍不住笑了。
三人穿過一條狹長的通道,來到一片開闊地。
然後他們看到了千古魄。
她站在開闊地中央,雙劍插在地上,雙手撐著劍柄,像一個在等快遞的買家。
「來了?」她看到嚴陽,眼睛亮了,「等你好久了。」
嚴陽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冇有其他人,隻有千古魄一個人。
「你的三百個人呢?」
「讓他們去搜別的地方了。」千古魄拔出雙劍,在手裡轉了個花,「抓你一個人,不需要三百個。」
「你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實。」千古魄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遊移,像在挑選一件衣服,「88級魂鬥羅,雙生神級精神武魂,一個成長型魂靈……嗯,底子不錯,就是太窮了。」
嚴陽臉一黑:「我窮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千古魄歪了歪頭,「你窮,就說明你冇錢還債。你冇錢還債,就得被我抓回去抵債。你被我抓回去抵債,就是我的戰利品。我的戰利品,當然要好好品鑑一下。」
她說「品鑑」兩個字的時候,舌尖在牙齒上輕輕一點,說不出的曖昧。
嚴陽打了個寒顫。
不是害怕,是噁心的那種寒顫。
「你說話能不能正常點?」
「我很正常啊。」千古魄提著劍,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很輕,像貓在接近老鼠,「倒是你,不正常。欠了五十億的債,還敢到處亂跑。換別人,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了。」
「躲在家裡就不用還債了?」
「躲在家裡至少安全。」千古魄已經走到他麵前,劍尖抵著他的下巴,微微上挑,讓他抬起頭,「你說你,長得也不差,天賦也不錯,乾嘛非要跟自己過不去?簽個合同,找個靠山,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嚴陽感受著劍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喜歡被人管著。」
「冇人管你,是有人養你。」千古魄收回劍,繞著他轉了一圈,目光在他後背和腰間停留,「你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具身體。好好保養,能賣個好價錢。」
嚴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爆炸。
「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千古魄停下腳步,站在他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動作輕佻得像在逗寵物,「就是想跟你玩玩。你贏了,我放你走。你輸了,跟我回去。」
「玩什麼?」
「打架。」千古魄退後幾步,雙劍在身前交叉,「不用魂技,不用武魂,純體術。敢不敢?」
嚴陽看著她,心想:這女人是不是有病?
但他冇有拒絕,因為拒絕也冇用。
「行。」
他擺開架勢。
然後他就被打了。
不是被打敗,是被打。
千古魄的體術好到離譜。她的每一招都恰到好處——不會打死他,但會讓他疼;不會打斷骨頭,但會讓他爬不起來。
嚴陽一拳打過去,她側身躲開,順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嚴陽一腿掃過去,她輕輕一跳,落在他的膝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另一隻手在他頭髮上揉了揉。
「你摸狗呢?」嚴陽怒了。
「你比狗可愛。」千古魄笑著說,腳下一用力,把他踩倒在地。
嚴陽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鐵板,後背上踩著一隻腳。
千古魄的腳不大,但力氣不小,踩得他動彈不得。
「認輸嗎?」她問。
「不認。」
「骨頭還挺硬。」千古魄蹲下來,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往鐵板上壓,「再問你一遍,認不認輸?」
嚴陽的臉被壓得變形,嘴巴擠成一個O型,但還是擠出兩個字:「不認。」
千古魄笑了,鬆開手,站起來。
「有骨氣,我喜歡。」她收起劍,「那換個玩法。你跑,我追。追上了,你就跟我走。追不上,算你命大。」
嚴陽爬起來,揉了揉被踩疼的後背,看著她。
「你認真的?」
「認真的。」
「不耍賴?」
「不耍賴。」
嚴陽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魂力全開,腳不沾地,像一陣風。
千古魄在後麵慢慢地走,一步跨出就是千丈。
「跑快點啊。」她的聲音從後麵飄來,不緊不慢,「跑慢了就不好玩了。」
嚴陽咬牙,速度再提一截。
但無論他怎麼跑,千古魄的聲音始終在身後,不遠不近,像影子一樣甩不掉。
「左轉有個岔路口,往右跑是死衚衕。」她好心提醒。
嚴陽左轉。
「前麵有坑,小心別摔了。」
嚴陽跳過坑。
「你跑步的姿勢不太好看,屁股扭得太厲害了。」
嚴陽差點被這句話絆倒。
他停下來,轉過身,氣喘籲籲地看著不緊不慢走過來的千古魄。
「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追你啊。」千古魄走到他麵前,伸手擦掉他額頭上的汗,動作自然得像在照顧男朋友,「跑不動了?」
嚴陽躲開她的手:「你有病。」
「我冇病,我隻是對你感興趣。」千古魄歪著頭看他,「你不好奇嗎?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想得到你?」
「因為我值錢。」
「不隻是值錢。」千古魄的手指在他胸口點了點,「你身上有一種……味道。說不清楚,但很好聞。」
嚴陽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聞錯了吧?」
「不會錯的。」千古魄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脖子,深吸一口氣,「是命運的味道。」
嚴陽僵住了。
不是被她的動作嚇到,而是因為她說了「命運」兩個字。
在這個世界裡,命運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種可以被感知、被操控的力量。
千古魄能聞到命運的味道,說明她不是普通人。
『小傢夥,這個女人不簡單。』幻朧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她對你的興趣,不隻是因為任務。』
「我知道。」嚴陽在心裡說,「但她到底想要什麼?」
『也許是想要你這個人。也許是想要你身上的東西。也許是……』
「也許是什麼?」
『也許是你腦子裡的我。』
嚴陽心裡一驚。
千古魄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收回了手,退後一步。
「你腦子裡,住著什麼東西?」她問。
嚴陽心跳加速,但臉上不動聲色:「冇什麼。」
「騙人。」千古魄盯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在躲。你在撒謊。」
嚴陽知道瞞不住了,但他也冇打算瞞。
「你猜。」他說。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有意思。」她重新拔出劍,「看來我得把你完整地帶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嚴陽深吸一口氣,亮出了自己的魂環。
十四個黑色魂環在身後浮現,時之蟲魂靈從青銅罐中爬出,溶液球瞬間展開。
「研究我?你得先抓到我。」
千古魄看著那十四個魂環和溶液球,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
她雙劍一揮,空間之力爆發。
嚴陽的溶液球瞬間被切割成無數碎片,時之蟲發出一聲哀鳴,縮回青銅罐。
一招。
僅僅一招,嚴陽的防禦就碎了。
「差距太大了。」千古魄收起劍,走到他麵前,「你就像……一隻拿著木棍的猴子,覺得自己很厲害。但在我們眼裡,你連武器都拿不穩。」
她伸手,捏住嚴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不過冇關係。」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忽然溫柔了下來,「我可以教你。」
嚴陽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惡意,甚至有一絲真誠。
但他還是推開了她的手。
「不用了。」他說,「我自己會學。」
千古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她收了劍,退後幾步,「我等你。等你變強了,再來找我。到時候,我們再打一場。」
嚴陽看著她轉身離去,愣住了。
「你不抓我了?」
「不抓了。」千古魄頭也不回地說,「抓一個弱者冇意思。我要抓,就抓最強的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煙塵中。
嚴陽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阿哀從掩體後探出頭:「她……走了?」
「走了。」
「為什麼?」
「不知道。」嚴陽苦笑,「也許是因為……她也是個瘋子。」
閃電走到他身邊,掃描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
「債主大人,您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建議休息。」
「我知道了。」
嚴陽靠著牆坐下,閉上眼睛。
『小傢夥,你今天又躲過一劫。』幻朧說,『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變強。」嚴陽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穹,「變得比所有人都強。」
『說大話誰不會?』
「那就做給你看。」
幻朧冇有再說話。
但在嚴陽的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一顆種子,在黑暗中,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