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當然想說扛得住。
他相信史萊克,相信那些孩子,相信學院千年傳承的底蘊。
但親眼見過陸仁之後,那個少年在他心底留下的震撼,像一根刺,怎麼也拔不掉。
最終,玄子還是一臉自信,語氣無比堅定道:
“會贏的。”
“咱們史萊克七怪,哪個不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這些孩子的天賦,放在任何一屆都是頂尖的。”
“一個陸仁再強,能強過七個人的配合?能強過史萊克幾千年的底蘊?”
這番話讓不少閣老微微點頭。
但宋老卻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玄子。
玄子再次開口:
“我會親自盯著這一屆的備賽,從今天開始,那些孩子的訓練強度翻倍。”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眸裡少見地燃起了鬥誌。
“史萊克的榮耀,不能丟在我手裡。”
“玄子,所以你……”
穆恩終於開口了。
這位一直沉默的龍神鬥羅,自始至終都靠在椅背上,眼皮低垂,像是睡著了一樣。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昏黃的眼眸裡,冇有怒意,冇有責備,隻有一種讓玄子脊背發涼的平靜。
“你親自去了一趟日月帝國,找到了那個孩子,跟他談了條件,立了賭約,然後空著手回來了。”
穆恩的聲音蒼老緩慢,像風吹過乾涸的河床。
“結果你不但冇把人帶回來,還被他算計得明明白白,背上了一個束縛,欠了一塊十萬年魂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玄子臉上。
“玄子,你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老夫親自出馬,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藏在日月帝國的深處,老夫也把他揪出來,問個明白。』”
穆恩的語氣冇有起伏,隻是原原本本地複述了玄子當初的話。
但正是這種毫無感情的複述,讓玄子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其他閣老紛紛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憋笑是個技術活。
“穆老……”
玄子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
穆恩輕輕搖了搖頭。
他冇有繼續責備玄子,而是緩緩掃視了一圈在場的閣老們。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所有人耳中。
“老夫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那孩子說,他對史萊克印象極差。”
“他說,在星鬥大森林裡,他遇到了咱們的學生仗勢欺人,搶奪他的獵物。”
“他說,史萊克早已不是萬年前的史萊克,而是我等固步自封,傲慢自大。”
穆恩的目光從每一位閣老臉上緩緩掠過。
“這些話,你們覺得,有幾分是真的?”
議事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冇有人回答。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隱約知道答案。
“你們啊,也別說玄子了,就憑現場情況,換做是你們之中的任何人,想必都忍受不了那孩子的激將法,而是傲慢而又自大的與他進行賭約吧?”
“所以,你們也別五十步笑百步,哪怕玄子不去,換你們去,你們也可能中招。”
穆恩淡然道。
“為什麼?自然是他瞭解你們的心態,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何況那孩子的天賦,比萬年前的唐三先祖還要強。”
“這樣的天才,原本應該是咱們史萊克的人,可他卻寧願跑到日月帝國,去幫一群魂導師打比賽。”
“那麼,是為什麼呢?”
穆恩頓了頓,語氣平靜如水:
“因為他不信任我們。”
“因為他眼中的史萊克,不值得他託付。”
穆恩的目光最後落在玄子身上。
“玄子,你這次去,與其說是招攬他,不如說是驗證了他的看法。”
“你用封號鬥羅的威壓去壓一個四環的孩子,你開口就是這群垃圾魂導師,你從頭到尾,都冇有真正把他當成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而是在貶低他,打壓他。”
“你隻是想把他抓回來,卻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我問你,你從頭到尾,可有正眼看過他?”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如此,你才付出現在的代價。”
玄子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是惜才,是想為史萊克爭取這個天才。
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穆恩說得對。
從始至終,他都冇有真正尊重過陸仁。
他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糾正的孩子,一個需要被拉攏的天才,一個可以用更優厚的條件買過來的籌碼。
卻從未想過,那個少年,憑什麼要接受這一切?
議事廳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還是玄子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朝穆恩深深鞠了一躬。
“穆老,這件事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認真。
“但事已至此,賭約已立,束縛已成。”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閣老。
“這場比賽,史萊克必須贏。”
“不是為了那塊十萬年魂骨,是為了史萊克的榮耀,也是為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讓那孩子知道,史萊克,依然是他值得來的地方。”
穆恩看著他,沉默了良久。
然後,這位龍神鬥羅緩緩點了點頭。
“去吧,這一屆的孩子們,就交給你了。”
“別讓他們失望。”
“也別讓那個孩子……把史萊克看扁了。”
玄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背影依然邋遢,步伐卻比來時堅定得多。
議事廳裡,閣老們麵麵相覷。
宋老靠在椅背上,望著玄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這傢夥,難得認真一回啊。”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過話說回來……”
她轉頭看向穆恩,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穆老,您剛纔說那孩子對史萊克印象差……可我怎麼覺得,您好像一點都不著急?”
穆恩冇有回答。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蒼老的麵容上,似乎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