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紅塵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陸仁不是池中之物,可知道歸知道,親耳聽他說出來,胸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喘不上氣。
這些日子跟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像種子一樣落在她心裡,不知不覺間已經生了根。
他指點她修煉時的耐心,吃飯時被她吵得不耐煩卻從不趕她走,打架時讓她退到一邊,每一幀畫麵都刻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地回想。
“那……”她咬了咬下唇,指節攥緊裙襬,關節泛白,“如果以後你要去別的地方,能不能……能不能帶上我?”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被火燒過一樣。
夢紅塵猛地低下頭,額頭幾乎貼上了膝蓋,耳根燒得發燙,連呼吸都變得又急又淺。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砰砰砰砰,彷彿隨時會蹦出來。
她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
她是明德堂堂主的孫女,是日月帝國的天之驕女,有家族的責任,有自己的路。
可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內心便有些失望。
夢紅塵想跟他之間有更深層次的牽絆。
不是所謂的同個學院學生的關係,而是某種更緊密,不會輕易斷裂的聯絡。
陸仁愣住了。
少女泛紅的耳尖,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有那句帶著忐忑與期盼的請求,都太直白了,直白到讓他無法裝作冇聽懂。
陸仁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她埋在膝蓋上的腦袋上。她像一隻做錯事等待審判的小貓,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他的路註定佈滿荊棘。
未來或許他將要與全大陸為敵,更要直麵神界的威壓,要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
帶上她,等於把一顆純淨的心拖進泥沼,捲入本不屬於她的風暴,這真合適嗎?
可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拒絕,到了嘴邊卻變了模樣。
“你現在的實力,還跟不上我。”
陸仁的聲音放緩了,少了平日的敷衍,多了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溫和。
“等你哪天能獨當一麵了,再說吧。”
他冇有給出承諾,比起口頭上的許諾,他更習慣用行動說話。
可這句話落進夢紅塵耳朵裡,卻讓她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那驚喜太濃烈了,濃烈到幾乎要從那雙水藍色的眸子裡溢位來。
“真的?你說話算數?”
“嗯。”陸仁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乾淨又明朗,“隻要你有足夠的實力,能保護好自己,想去哪裡,我都帶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修煉上有不懂的,隨時來找我。有我幫忙,你的修為應該能提升得快一些。”
夢紅塵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臉頰的紅暈蔓延到脖頸,連呼吸都變得甜絲絲的。她用力點頭,眼裡閃著堅定的光,像一顆被點燃的星星。
“好,我一定會努力修煉,追上你的腳步!”
為了能跟在他身邊,為了不被落下,就算再苦再難,她也願意。
陸仁冇有接話,轉過頭,望向試煉場外漸漸亮起的街燈,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行,那就一起努力吧,希望你能在你哥出關前,先突破到魂王,給他個驚喜。”
“好!”
少女的聲音清脆明亮,像銀鈴在暮色中搖響。
……
一個月後。
皇室糾察隊的事漸漸被人遺忘,學院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陸仁的日子過得非常低調。
白天修煉魂力,配合軒梓文測試魂導器,下午與季絕塵、荊紫煙切磋,晚上回到寢室,在伊萊克斯的指點下打磨咒力的操控精度。
日子過得滋潤,像泡在溫水裡,連骨頭都酥了幾分。
夢紅塵在他的指點下進步神速。
一週前,她已經突破了五十級的大關,隻等學院安排外出獵殺魂獸,獲取第五魂環。
笑紅塵還在閉關,等他出來時看到妹妹的修為,怕是要愣上好一陣子。
陸仁自己的魂力也從四十五級攀升到四十七級。
一個月升兩級,速度不算快,但勝在紮實。
咒力與魂力的融合越來越圓融,赤血操術跟禦廚子這兩種術式的運用也更加得心應手。
這天下午,他剛從軒梓文的實驗室出來。
精神力測試的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精神力強度已經達到了魂王級別。
軒梓文拿著資料單,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嘴裡唸叨著“不可思議”“前所未見”之類的詞,差點把陸仁按在椅子上再測一遍。
並且軒梓文一直嘟囔著讓陸仁好好學習魂導器,精神力跟魂導器結合,那可是一道光明大道之類的話。
陸仁當然是連忙拒絕了,他怎麼可能會去踏足魂導器的領域?
頂多就簡單學一學怎麼用就行了。
因此陸仁好不容易從軒梓文那脫身,準備回寢室休息。
路上他沿著學院的主乾道往寢室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一下,兩下,三下。
轉過最後一個彎,他停下了腳步。
寢室門前,坐著一個老頭。
老頭滿身油膩,頭髮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枯草。
原本應是白色的長袍早已變成灰褐色,袖口和衣襬多處破損,邊緣處甚至還掛著幾根線頭。
他盤腿坐在地上,一手抓著雞腿啃得滿嘴流油,另一手拎著酒壺,時不時仰頭灌上一口。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渾不在意。
陸仁站在幾步之外,麵色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饕餮鬥羅,玄子。
九十八級超級鬥羅,史萊克學院的定海神針之一。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史萊克會派誰來,想過會是監察團,會是其他長老,甚至想過會是穆恩親自出馬。
但他最期待的,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邋遢不堪的老頭。
果然是他來了。
正合我意。
老頭啃完雞腿上的最後一塊肉,將骨頭隨手扔在地上,又灌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眸在陸仁身上掃了一圈,像鈍刀子刮過麵板,不鋒利,卻讓人脊背發涼。
“你好像對我的出現,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啊?”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酒氣,聽起來像破風箱在漏氣。
陸仁冇有後退,也冇有上前,他就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平靜地與玄子對視。
“老頭子我叫玄子,封號饕餮。”老頭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想必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