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三年來不間斷的氣血修煉,他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早已遠超常人,一錘落下,不偏不倚,正中鎢鋼中心。
揮錘的同時,他全力展開精神探測領域,大半心神都落在捱了一錘的鎢鋼上,仔細觀察著它內部的每一絲變化。
「看到了!」
鎢鋼受擊,整體驟然被壓縮了一小部分,其內部有著一些紅黑相間的細小雜質被震得紛紛分離出來,掉落在氈台上後迅速冷卻成了白灰色的廢渣。
正是鍛造過程中要祛除的雜質。
這個過程快到極致,那些碎渣也細小的如同火星一般。在劇烈的鍛造過程中,尋常鍛造師根本不可能觀察得到,隻能靠著成千上萬次的捶打熟能生巧,慢慢摸透鎢鋼的特性,在一次次失敗中摸索,直至最終完成百鍛。
可在精神探測領域之下,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呈現在毒長生的腦海裡,鎢鋼內部餘下雜質的具體位置更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切快得如同本能反應,幾乎就在下一秒,毒長生左手的大錘便緊接著砸落,隨後是右手、左手、右手……
一錘錘連綿不絕,不斷有雜質化作火星隨著他的捶打被震出鎢鋼。他的每一錘都卯足了全力,冇什麼花裡胡哨的技巧,也不懂怎麼省力氣,隻認準一個道理——把所有雜質砸出去,便是功成!
終於,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在毒長生的感知裡,這塊鎢鋼內部,已經再也找不到半分雜質。
雙錘隨著他的心意驟然停下,那點慣性被他輕易化解。
就在他停錘的瞬間,那塊已經縮小了至少一半的鎢鋼驟然爆發出一道尺許高的烏黑光芒,在這片純白空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毒長生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
「百鍛成功,好像冇有這樣的特效吧?」他看向震華,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震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嘴裡吐出的話卻帶著壓不住的震驚:「就是你想的那樣……是千鍛。」
表麵上看著不動聲色,其實他心裡早就開始翻江倒海,震驚得無以復加了!
早在毒長生鍛造的過程中,他就看出來了這個年僅六歲的小傢夥到底在乾什麼。
他那看似毫無章法的亂錘,每一錘卻都能精準地理順鎢鋼內部混亂的瑕疵,祛除天然的雜質,這最終成果是百鍛還是千鍛,他這個神匠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百鍛的核心要求,是祛除金屬內的所有雜質,讓金屬質地變得純粹均勻。
而千鍛,要求的卻是喚醒金屬本身的那一絲生命氣息。
不過比起生命氣息這個說法,震華更願意稱它為圓滿靈光。
千鍛之後金屬爆發的那股生命氣息,說到底隻是一種表象,其本質是金屬內部圓滿無暇、自身特性被徹底激發後所散發出的氣息。
比起靈鍛那種真正喚醒金屬靈性、賦予金屬生命的境界,千鍛還差得很遠。
但即便如此,百鍛和千鍛之間依舊有著本質上的天壤之別。
以震華在鍛造上的造詣,搭眼一看就能預判出毒長生這塊鍛造完成的鎢鋼,最終能達到什麼水準。
他心裡不由得感慨萬千。
鍛造師這個職業,最講究的就是悟性。
這悟性,特指對金屬的親和度與敏感度。悟性高的人,能輕易感知到金屬的細微變化,體悟金屬的「情緒」,和金屬建立緊密連線,從而做到一錘頂別人十錘的效果。
史書有載,史上第一位成功突破天鍛的鍛造師,其武魂天生就具備極強的金屬親和力,年輕時甚至能離譜到讓金屬「歸心」,靠金屬指引著他找到內部的雜質。
可就算是這位離譜的傳奇前輩,在毒長生麵前也顯得不夠離譜。
畢竟金屬自己都未必能找全自身內部的每一絲雜質,可在毒長生的精神探測領域之下,任何一絲雜質都無所遁形。
他可以不懂怎麼更巧妙地找到雜質,也可以不懂怎麼更省力地清除雜質,隻需要盯著那些雜質卯足了勁猛錘就夠了。
就這麼著,毒長生以六歲之齡,一舉打破了震華認知裡最年輕千鍛成功的記錄,更是把這個記錄硬生生提前了整整五年零九個月!
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小子甚至還是人生中第一次正式鍛造啊!」震華越琢磨,心裡的震驚就越甚。
「不行,我得親自體會體會,這小子的魂技效果,到底是什麼樣的神技能逆天成這樣。」
想到就做,震華開口囑咐道:「你先休息一下,恢復體力和精神力。稍後再鍛造一次,這次加大難度,用沉銀。」
毒長生確實也有些累了,一邊休息一邊開口問道:「我聽說鍛造界有規矩,自己第一次千鍛成功後,要對金屬進行血祭,您怎麼冇跟我提這事?」
震華沉默了一瞬,看著千鍛鎢鋼的圓滿靈光已經慢慢消失:「你冇必要血祭,這片純白空間裡的東西你又帶不走。」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纔被震驚得太過,直接把這茬給忘了吧?不過找的藉口也冇說錯,東西帶不出去,這規矩也冇遵守的必要,等毒長生在外界第一次千鍛成功再進行血祭也不遲。
「那我為什麼隻是祛除了這塊鎢鋼裡的雜質就完成了千鍛呢?」毒長生接著問道,滿臉不解,「我完全冇有喚醒它生命氣息的手段啊。」
震華幽幽地盯著毒長生,直到他都有幾分不自在了纔開口道:「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鍛造歷史嗎?」
「記得。」
「那我問你,在魂靈誕生之前,千鍛就是鍛造的極限。你說,這是為什麼?」
毒長生試探著答道:「因為冇有靈韻,無法突破鍛造的瓶頸?」
震華點了點頭,循循善誘道:「那這個瓶頸,到底是什麼呢?」
不等毒長生反應,他便自問自答起來:「金屬在千鍛後的狀態是它在自然界中能達到的最佳狀態,尤其是千鍛一品,那種狀態是圓滿,是完美,可也是極限,是瓶頸,是天地綁縛的枷鎖。
所以這個瓶頸,就是天地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