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遍地,竹葉漫天。
風從山坳轉過來,代替梳篦理順這千碧玉簪。遲歸的雀兒掠過,整片竹海泛起嘩嘩的輕響,翅尖點碎竹影,驚得三五片老葉旋落。
咻!
不過一息,竹葉半沒在厚厚的雀羽裡,那隻雀沉得比老葉還快,茸毛上沾的不知是露是血,掉在石徑的低窪處,積成淺青色的潭。
“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噹啷!臨時順的酒店餐刀徹底脫手,釘入竹竿。薑棗顫巍巍地抬起手,摸向右肩。
苔衣是昨夜新織的,剛覆住幾點暗紅,又被鮮紅所染。
“接著逃。”
輕點在青竹梢頭的綠衣人隨意把玩著手上的竹笛,眼裏儘是玩味,“能在賞寶會的地界不知不覺幹掉有八環修為的情客,隻是魂聖的我們當然不會傻到就這樣來狩獵。”
右首老竹彎成滿弓的弧度,蓑帽客的箬笠壓得極低,雖然也是一身綠衣,但比旁邊的人不知要安靜幾倍。
而在那竹林深處,竹葉交疊之地,兩雙眼睛一直盯著這處。
“我們原無意與你為難,但你執意如此……”男人轉動著竹笛,“那就讓我看看,此局,你要如何翻盤?”
薑棗啐出口血沫,一根竹刺穿透肩胛骨,黏著血膜,從裂衣處刺出,她使了點力,胸前的半截竹竿應聲而斷,“省了你們搖尾的功夫,我這副殘軀喂狗都嫌硌牙,倒值得諸位動口?”
“哇噻,宿主,你這小嘴發揮如常,寶嘴不老啊,損自己都來了,一秒轉八百個心眼子,您要說您現在能幹十個封號鬥羅我都信,您上一世不會是舔一口嘴皮子把自個兒毒翻了吧,啊?”係統忍不住冒泡。
“伶牙俐齒。”蓑帽客終於出了聲,聽聲音也是個男子,薑棗這下明確了目標。
“卵蛋塞在直腸,爛腸穿肚的東西,吠得挺歡,可惜,狗鏈子拴在主子褲腰上。”
這一下比罵爹孃還臟,攻擊力強得爆表,兩個男人哪聽過那麼毒的話,當場就紅成了西紅柿。薑棗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她的目光越過那兩人,望向竹林深處。
“哈!你們主子褲襠開線了。”
聞言,二人當即回過頭。
“傻蛋。”
霎時,兩截被捏斷的竹竿飛向竹梢。那兩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個旋身避開了,但也因此步入了另一重險境。
薑棗右手翻轉,濃白的霧氣片片,開始在竹下瀰漫開。
“一剎芳菲一霎沉。”
誰人撒下的花種在此刻破土抽芽,踩著青苔與竹葉的屍體,竟是在片刻圍滿了這片綠淵。
“花引三生夢,舟行即忘川。”她每落下一句,滿地的血色天鵝吻便開出一瓣。
“原來你一早就布好了……”左首男人剛發出幾個音節,就被順著竹竿爬上的霧氣籠罩。
薑棗抬起右手,在空中輕輕一揮,那一刻,霸道的紅艷佔據了整片天地,與濃稠到發灰的煙霧一起創造屬於他們的幽冥。
紅白相接,自此不分你我。
“川水凝成血,光陰蝕作煙,欲渡方知身是岸,無岸魂長鎖,生生雲水間。”
“第六魂技,忘川迷途。”
最後一字落下,薑棗宛若弓上蓄勢待發的箭矢,一隻手繞到身後直接拔了剩下的竹竿,也不管血液噴湧的如何猛烈,一躍跳上竹梢,緊握著那半截竹刺刺向左首已然入夢的男人。
“圓通!第六魂技,同化!”
她的整條手臂瞬間覆上層層青苔,蓑帽客運氣騰葉,往這邊沖的同時不忘發動魂技,不過在忘川的影響下,他用不了幾個呼吸也同樣跌落竹尖,昏睡過去。
花開入夢,無人能逃得掉。
薑棗受了那一下,方向偏了幾寸,那截竹竿生生刺進了男人的左肩,也算還了那一擊。
但,堂堂邪主的胃口,可不止於此。
她借勢下壓,男人的骨茬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青竹爆裂聲裡,兩道人影急速下墜,竹身浸透的暗紅沿著桿尾滴落,在風裏拉成斷續血線。
風馳電掣間,他的左臂如枯枝脫離主幹,砸斷下方的幾根新筍才滾入血色花叢。
斷掉一臂,身下的男人隻是皺了皺眉,可惜,他未醒,薑棗是聽不到悅耳的慘叫了。她握緊竹竿就要繼續往下刺,身邊的空氣突然變得黏濁,時間好似停止了流逝,和剛剛中招時一樣,除非運轉所有魂力衝擊這道禁錮,否則完全動不了。
她手腕一轉,奮力擲出竹竿,與此同時,那道窺伺感與禁錮一同撤去。
她點了幾個穴道,噴湧的血很快止住,她不急,慢悠悠咬住衣袖撕下布條,再一圈一圈纏上肩窩。
腥燥的紅痕停在她腮邊不肯落,那雙灰眼珠像是浸在溪水裏的兩枚鵝卵石,清冷冷鑿穿整片竹林。
“這麼嬌氣,後麵兩個夾著尾巴的!要我親自去拿?”她高喊。
“難怪貪鬼會看上你,小小年紀竟然已經到了魂帝的境界,還能憑一己之力單挑情刺兩客,要知道,她們的實力足以媲美尋常的封號鬥羅,親眼見了你,我對少主這次的安排徹底沒異議了~”
一個紮著單邊麻花辮的蒙麵女人鼓著掌,從竹林深處現了形,但她也隻是遠遠站在花海外。
“認識一下吧,我是時客木槿,91級控製係封號鬥羅,在三十客裡排行二十一,不過這排行可不是單靠實力來排的,千萬不要小瞧了人家哦。”她俏皮地眨眨眼,“少主說做人要誠實,為表誠意,為你介紹我的另一個同伴——醉客木芙蓉,排行第十,九十五級控製係封號鬥羅。哦對了,還有一個刺客玫瑰,行十九,89級敏攻係魂鬥羅,先前對你們多有冒犯,我先在這裏替她賠個不是。”
薑棗摸向後腰的動作頓了頓,隻聽身側花叢輕響,躺在一旁的二人早沒了影。
“不若我們各退一步,圓通居士和綠衣元寶我們就帶走了,畢竟是別人門下的門生嘛,弄死可就不大好了~”時客打了個響指,轉瞬隱去。
砰咚!
滿山坡的血色天鵝吻幾乎是在一息間枯萎,霧氣也隨之消散。
拔出一半的匕首又被按回腰間,膝彎砸進腐葉的聲響很輕,又很重。
她半跪在竹葉裡,抬手揩去麵上腥燥的紅痕,那紅卻是越抹越多,越抹越艷,像烙在了麵板上,怎麼也拭不掉。
啊,真狼狽。
算了,不管了…………
眼皮越來越沉,有一剎那,她看見晨光撥開竹隙,照亮她半邊頰麵。
如頑童摘野莓蹭上的果汁印,襯得那沒沾血的麵板透出新筍般的青白,少女聽到動靜條件反射地仰起頭,但眼皮還是半闔著的。
王冬不知道是怎麼喊出聲的,又不知道是怎麼搭上那血肉模糊的肩。
心驚地,崩潰地,顫抖地,一滴淚從天上落下,跌進寒潭,漾散了潭底將熄的眸光。
赨日初升照山川。
到晨時了。
她的眼裏重新有了聚焦,隔著那滴淚,她看清了,撥開層層竹隙的不是晨光,是人,是…他?
她扯了扯嘴皮,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找到我了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