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泡爛了宮牆,褐色的小花一圈一圈爬上庭內的圓柱,像是有人把血直接潑在上麵。幾點落梅混著檀香屑,擠進琥珀石磚的縫裏,雨水刷不凈,狂風吹不走,於是那股人血的腥味便長長久久地留在這宮闕中。
怪哉怪哉。
殿內不見半具屍首,後來者也隻能從滿地狼藉裡窺想曾經發生的慘狀。
龍吟之聲忽嘯於天,王冬抬眼去瞧,但見那烏雲攪成了墨池,一條鱗甲森森的青蛟盤旋直上。而這場暴雨,正是它帶下的。
“想不想再近一些?”
少年的聲音從天外傳來,原本已經砸毀在地下的石磚忽地浮起,一塊接一塊,直通那風雲變幻的中心。
“這麼高讓我怎麼上去?”王冬仰望著頭頂那塊距離地麵最近,但足有五層樓高的殘磚質疑道。
“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圬。”
他一咬牙,兔耳立馬蹦了出來。
好好好,這麼罵是吧?朽木糞土是吧?
“驚蟄木,出來!”
藍銀色的藤蔓瞬間纏住上方的石壁,但又很快被破壞力極強的雷電劈毀。
“蠢鈍如豬,連自己武魂的元素屬性怎麼去都不知道,虧你還同時繼承了藍銀皇的生和昊天錘的滅,暴殄天物啊。”
“前輩,你……”他又驚又怒,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罷了罷了,就當我沒事幹給你上一課!你這雷雖是昊天錘上的附加元素,但他現在是與木相生,暫且將它歸於木屬性,那它的主克元素就為金,而《雷經》中有:雷者火之精。如果你身上攜帶有陰度極高的水,或許可以一試,但看你這樣我估計你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王冬的臉上的紅又添了一層,“你……”
“唉,小友莫急,也莫問,《太素問氣經》曾有離兌雙脈交叉法,便是在膻中穴構建雙螺旋魂力渦流,使兩種相剋元素形成相互壓製的狀態,可達到剝離武魂元素的目的,你身上若是沒有金元素,雷元素一旦引入體內,輕則被電得經脈寸斷,重則嘛,和你腳邊的那些人一樣,死無全屍。”
他立馬跳起來,低頭去看腳下,“你是說留在地縫裏的這些血?他們…是被雷劈死的?”
“非也,還記得我說的嗎?雷者火之精,他們是被極高溫的火焰燒死的。兇手就在天上,想知道自己去看。”
點點光團匯聚在他掌心,他抬起右手,光……也可以算作金元素吧?
按照少年的形容,他先是在胸口的位置用魂力形成一個渦流,再將兩個武魂的兩種元素引入其中……成了!
藍銀藤蔓再次從手心伸展而出,這一次已經沒有了電流,而同樣,右手也彙集不出光團了。
“悟性上佳,小友,你可真是令我驚喜!極致之光和極致之雷,嗬,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父母了,究竟是多強大的人才能造出你這麼個奇葩。”
誇人的話從少年嘴裏說出來反而變了味。
“你不會想見他們的。”王冬雙腳用力點地,利用兔子的彈跳能力轉眼就蹦得和天花板一樣高,左手的藤蔓也順勢纏上了上方的石板。他心念一動,開了紫極魔瞳,順著浮在空中的斷壁頹垣跳上。
那蛟龍眼賽銅鈴,爪似金鉤,滂沱大雨砸在人身上卻不覺得疼。離得近了,王冬才瞅見龍背上的人影,那人踩著鬥大的夜明珠,條條鎖鏈纏臂如蟒。
“世有五道,文器身獸法,此為禦獸之道,馭者常有通靈之能,修行也多為吐納日月精華。隻要與獸生契,掌獸之本源,便可使其聽從號令,天地萬物乃至眾生,無一不可為己用。”
北邊天幕突然裂開道金口子,有仙鶴出,丈八高,像道雪刃劈在青蛟右側,身邊還跟著位黑衣劍修。
鶴唳龍鳴,風助雨勢,雨漲成潮,覆天沒地。
“這麼大陣仗,他們這是在乾什……”
他餘光隻見一抹白以極速劃過天際,那道撒著金光的口子瞬間被補上。
風停浪止,他望著麵前的男人,一時間沒了聲。
白髮潑落似新雪,發梢還垂著剛剛濺上的猩紅。鶴頭被他整個抓在手裏,喙嘴和它死前一樣,是大開著的。
他懸在雲端,背後是被日光灼穿的雲層。碎發被高空疾風拉成銀線,掠過唇角時驚起一線天青。
此刻天上除了他,再無一個活物。
狂,很狂,非常狂,無比狂,狂拽酷炫吊炸天了——這是王冬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天光破雲時勾勒出他清臒身影,一身骨骼瘦小的像是長年吃不飽飯,卻撐起少年獨有的鋒利線條。
似鬆影,似飛雪。
畫外解說適時響起:“此為身修,通過不斷加強身體素質和強度,力可撼山,防可守國,比如他,須彌間殺爆一蛟二人,更是一掌捏斷仙鶴的脖子。”
話還沒說完,那名狂拽男子身形一動,眨眼飛出了他們的視野。
“靠,速度這麼快!”
“身修修到極致是這樣的,你往南走。”
“快!追上他!不能讓他跑了!”
王冬身後又湧來幾十名魂師,要麼乘著會飛的器具,要麼坐著大鵬等飛行類魂獸。
“恐怕來不及了,啟陣吧。”其中幾位魂師憑空畫下幾道符,又是瞬間消失。
“此為法修,以精神修鍊為主導,比較常見的便有法術、咒術和符籙。”
腳下又浮起幾塊磚石,不過它們之間的間隔還是很大,王冬還是和之前一樣,往前一蹦又用驚蟄木躍上。
一路上的宮殿都被砸了個七七八八,完好的也沒幾座了,這片宛如仙境的皇城很大,不知是不是人都被殺光了,他約莫蹦了兩個時辰纔看到人影。
但也在這時,一陣刺目的白光湧上,他還什麼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陣外力拽出畫卷。
“嘖,蝸行牛步,戰都打完了,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
王冬揩去即將滑入眼珠的汗水,緩了好一會兒才把氣順勻,“我問你,我修為達到鬥羅境界了嗎?我有修過五道中的任意一道嗎?我能和那些有坐騎有陣法抬腳就是十萬八千裡的大能比嗎?我作為一個三環魂尊,在天上兩個武魂交叉用還蹦躂四個小時不帶休息的,這樣的人遍大陸哪裏找?”
少年沉默了片刻,道:“停雲。”
“什麼?”
“我的名字。”他將畫卷收入袖中,將目光轉向燈火聚集的神像上,“我也不瞞你,上麵供奉的是邪魂師,我是他不知道第幾代的守燈人,你通過了我的考驗,現在你將會是新一代守……”
“等等等,我還……”王冬打斷道。
“作他的守燈人,供奉出自己的命燈,以此得到那個時代的秘法以及五道的修鍊法門,這是交換條件。”停雲打斷了他的打斷,身上的九個魂環也一併彈了出來,“並且,作為你的點燈人,也是引路師傅,我有能力為你再現那場開天一戰,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嘛……”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他看到停雲身上的第九個魂環似乎亮了亮。
咚!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王冬噌的一下就跪在地上,畢竟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況且在那場畫中行裡,他並不是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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