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一愣,她不知自己為何會承認那根本不存在的事,答案呼之慾出,可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或是它太過謬妄,又或是麵前人眼中盛起的春意讓她辯不明。
薑棗見她久久不回應,主動走上前。
“今日約你出來是想帶你散散心,聽江學姐說你最近總被噩夢所擾,獨來獨往,我便想了個小法子。”
“果然,你來了。”
說著,她忽地湊近,腳尖輕踮,食指觸上她額麵。
一時間,唐雅嗅到一股很微妙的冷香,像葬在雪中的鬆針,歷千年涼薄霜雨而不枯,重現於世後受烈陽暴曬的氣味。
“我來取走我的東西了。”
唐雅隻覺眉心被緊緊一按,她的拇指很快壓了上來。
她餘光見一縷灰線被她捏在兩指之間自她的麵板上抽離。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在那一刻,多日的疲憊好似都隨著她雙指的撤離而一掃而空。
唐雅確信自己剛剛沒看錯,薑棗應該也知曉。
這本是怪事,但她沒問,她也沒打算解釋。
“好了,壞東西轉到我身上,你不會再做噩夢了。”她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唐雅望著她,樹葉篩下的金箔輪轉在她眼底。
千葉競生碧浪,萬潮迭起翠瀾,浮光躍影,碎瓊亂玉相搏,流轉無休,生息不止。
她想,那條沉靜的長河,終於候來它的春日。
喉頭的艱澀感更重了,也許她們都心知肚明,但誰都沒有去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薑棗旋身行至岸邊,湖麵被風吹皺,波紋推著浪湧向沙地,她彎腰掬起一捧水,又任它從指縫流逝,“人生如夢,一樽還酻江月,唐雅姐,貝貝和江楠楠他們,一直都在等你。”
唐雅站在她身後,幾度想開口,但都嚥了下去。
她有太多想問的了,譬如她為什麼讓自己做這個夢?她究竟是什麼人?她為何會有這種能力……
到最後,這些問題都化作一句——“我知道”。
薑棗仰頭看向天上掛著的太陽,她倒也不嫌刺眼,就這麼看了一會兒。
“是個晴天呢。”
“嗯。”
一向活潑的唐雅現在反倒成了寡言的那一個,薑棗甩了甩手上沾著的水珠,狀似隨意道:“今天雖是休息日,但我一會兒還要去訓練場,不多留了,有道是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夢本虛幻,不管怎樣,它都是一場夢。若終日執迷,所擔心的事反而會成真。”
薑棗擺了擺手,就這麼三言兩語補全了所有“漏洞”。
浪尖散成白沫撲上淺灘,其中一簇忽然揚起,帶著涼津津的水花撲上她的裙角。淺色布料瞬間暈開幾點水痕,雪沫沿著裙擺往下淌,在潮濕的沙地裡洇出彎彎曲曲的紋路。
“呀,早知如此就不穿常服了。”薑棗拎著那塊被打濕的裙角,輕笑道:“選錯衣服了啊……”
待唐雅再回神,人早已走遠。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原來是這個意思。
唐雅重新望向天上的太陽,這樣的陽光是夢裏不曾有的。
她太害怕了,害怕真的成為那個茫茫大雪中的少年,成為那些見不得光的邪魂師。
那樣的痛苦,那樣的恨,那樣的怒……
她再也不想由它們控製了。
也許,她可以選擇自己往後的路要如何走,哪怕最後的結局都一樣,但起碼中間這段路,她會是自己。
是那個沒有血仇,沒有背負整個宗門命運,真真正正的——唐雅。
“謔喲!這不是咱們的後備隊員薑棗嗎?這是上哪耍去了?您還記得今個兒有總結會啊?”玄老抱著手,在賽台上陰陽怪氣。
薑棗放眼望去,七怪和預備七怪全部到齊,除此之外還多一個班主任王言。她也不狡辯,直接180度鞠躬。
“抱歉。”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隻要態度足夠誠懇,麻煩就不會找上門。
玄老看她這死樣子,也不想再多說什麼,“行了行了,下不為例,歸隊!”
薑棗飛速直起身,麻溜地站到隊伍最後方。
“噗……”
“你,姚浩軒!笑什麼笑!給我站一邊去,要笑就去旁邊笑個夠!”
姚浩軒半邊嘴角立馬耷下,不情不願地挪到一邊。
“結合昨天的兩場賽局,你們最致命的缺點就是過於輕敵,出手不夠利落!當時有好幾個人都失去了行動能力,但你們沒有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們淘汰下場,反而給了他們再次行動的機會,薑棗就是一個例子!無論什麼時候,第一個需要解決的都是輔助係魂師,這連三歲小孩都知道!”
前排的13人齊齊低下頭去,就剩下一個薑棗沒反應,她就這麼幸運地對上玄老快噴出火焰的瞳目。
她心下一沉,完了。
果然,玄老話鋒一轉:“說到薑棗,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變成一團藍銀草了?一個輔助係不在後方輔助反而正麵對敵,隊友遇險的時候你在一邊睡大覺呢?等他們全都快下場了你纔想起來——哦!我還有隊友!孩子死了你知道來奶了?鼻涕進嘴裏你知道甩了?”
“哈哈……”
隊伍裡又傳出一道笑聲。
“笑笑笑!你家公雞會下蛋了?笑!”玄老一掌拍向徐三石,“你也給我一邊去!”
其餘的人嘴皮子都快咬破了才忍下笑意,玄老一回頭,眾人又變回了麵癱。
“昨天最快下場的是淩落宸,輸的次數最多的有淩落宸、戴鑰衡、陳子鋒、蕭蕭、王冬,表現最爛的是連武魂都沒用的那個,你們六人就作為學院今年在鬥魂大賽上的啦啦隊,儘快把你們的表演排練出來。對了蕭蕭,你的第二武魂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可輕易暴露,其他人也不可隨意外傳!至於霍雨浩,你的冰碧帝皇蠍可以用。”
語畢,玄老揮了揮手,場下的王言端著一盤金屬戒指上了賽台。
“距離鬥魂大賽還有一週,今天帶你們去練練手速,接下來可是會死人的,預備隊員先想好去不去。”
和菜頭看到托盤中帶有史萊克頭像的綠戒,出聲道:“玄老,您說的不會是史萊克監察團的任務吧?”
“你們四年級應該都知道,畢竟要分院了。”玄老點點頭,“史萊克監察團即大陸的執法者,監督魂師,處理由魂師造成的惡**件。四大帝國不能管的我們管,他們能管卻不作為的我們更要管,而這些事件無一不困難,無一不危險。史萊克監察團的所有成員皆為內院弟子,這也是內院人數如此稀少的原因,一是因執行任務喪生,二是許多外院弟子在知曉其危險性後不願加入內院,成為監察者。”
“所以這次的行動你們要不要跟來?當然,如果不來也在情理之中,但你們回去以後要保密。”
“我們願意!”七人道。
玄老看上去頗為欣慰,他將視線移到最後的薑棗身上。
“會死人,那很好了。”
“?”
恍若一聲驚雷炸開,在場的十六人紛紛看向後方那塊純白小蛋糕。
薑棗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直白,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難得有殺人的機會,可以磨鍊心性,我當然加入。”
“……”
這話乍一聽是為了未來的修鍊考慮,但怎麼感覺她對於殺人…非常迫不及待呢?
“王言老師是你們這次的領隊啊,有什麼問題找他。”
玄老連酒都不喝了,直接把薑棗拉過去做了一頓思想教育。
“沒想到薑棗是這樣的性子。”馬小桃嘖嘖稱奇道。
陳子鋒望向一老一少遠去的背影,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在一眾人中反而顯得過於平靜了。
“能有那般劍境的人,說出這種話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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