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的校外一如既往的熱鬧,饒是在星期一,大街上的人也一點也不比週末少。
薑棗並沒有立即和王冬他們出去,而是去寢室裡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再至夜市,她的步伐沒有初到時那麼快了。
這次,她看到了各式顏色的衣裳密密匝匝混成了一片濁浪,簪著絨花的婦人鬢角泛著油光,鞋尖險些踩著前頭挑夫磨破的草鞋跟。
賣酒釀的銅勺碰著木桶沿,叮噹聲裡漏出半句跑了調的童謠。醉漢這頭纔拿了酒,扭頭就撞翻了隔壁鋪子的羊肉蒸籠,油紙包裡滾出三兩隻水晶包子,被野狗叼著竄進暗巷,惹來一片笑罵。
她看著眼前的街巷,眸光裡跳動著躍起的燭火。
她好像……
沒有那麼討厭這條嘈雜的長街。
胡椒油的辛辣混著桂花糖的甜膩,在夜氣裡擰成奇形怪狀的絲線,可在薑棗聞來,卻都是甜的。
“這邊!”
遠處響起一聲清脆的呼喊,她抬眸遙望,隻見一群少年坐在小木桌前,興奮地朝著她的方向揮手。
紮著馬尾的姑娘正端著兩盤烤魚從攤後走出來,見了她,也大喊道:“快來薑棗妹妹!烤魚快被這群吃貨吃完啦——”
“唐雅你會不會說話?說誰是吃貨呢!”徐三石嘴裏還叼著魚肉,模糊不清地辯駁。
“誰答應就是誰嘍!”
“你!”
“略略略!”
剛剛還安靜乾飯的少年們立刻就喧鬧起來,嘰嘰喳喳,差點把小木桌掀了去。
“唐雅姐,徐學長,你們小心點!”“誒誒,學長學姐先等等,我的魚!”“小雅……”
“楠楠,你別攔我,我早看這小子不順眼了!”唐雅擼起袖子就要衝,另一邊的人也不甘示弱。
“來啊!怕你不成暴力女!”
“嘿喲?你叫我什麼?有本事你再給老孃說一遍!”
薑棗嘆了口氣,快步朝烤魚攤走去,似乎連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她唇畔彎起的弧度有多誇張。
在亂糟糟的人堆裡,她的視線不自覺落在了那顏色格外鮮明的少年身上。
王冬早早把自己的烤魚盤端走,跳到旁邊的樹頂上,不愧是兔子,彈跳力就是好。
“門主啊,千萬不要衝動啊!”他嘴上雖這樣說著,但麵上完全看不出一絲擔憂,倒是頗有一種“你們快打起來”的期待。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薑棗走進紛爭中心,輕喊一聲,“停。”
“死王八,說的就是你,沒臉沒皮第一人!”“要不是看在貝貝的麵子上,我早動手了!”
她看著又要上手的二人,又喊了一聲:“住手。”
“來啊花孔雀!”“來啊霸王龍!”
薑棗乾站在二人旁邊,從沒有一刻這麼無助過。
老天,她攤上的都是些什麼事啊!
“宿主,我有一個主意!”係統又冒了出來,賊兮兮地說道。
“你不是說不會再出來了?”
白麵糰子輕咳一聲,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麼,薑棗霎時皺起了眉,麵色難看的像是吃了一坨便便。
“你確定能行?”
22號係統堅定無比地點點頭,“包的啊!”
……
唐雅好不容易掙開蕭蕭和江楠楠的束縛,一把揪住徐三石的領子,而徐三石也在此刻甩開了霍雨浩和貝貝,掐住了唐雅的手。
就在二人拽得不可開交時,他們互掐著的手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徐三石都懷疑是魂導列車違章開到街上來了。
他們瞪大眼,眼見著薑棗就這麼水靈靈地堵在他們二人中間,雙手握拳緊貼著褲縫,以一個十分彆扭的腔調大吼道:“住手!你們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原本鬧哄哄的街道竟詭異的安靜下來,薑棗也成功榮獲全街的注目禮。
啪嗒。
一條烤魚從樹上摔落,很快被跑來的野狗叼走。
薑棗從沒想過自己說出這句話是多麼的尷尬,在這一刻,她將上輩子的傷心事全都回想了一遍,才堪堪壓下上揚的嘴角。
這話她自己聽了都想笑,可明明係統剛才說的時候完全不是這樣!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包,子。你耍我?”
耳邊的笑聲戛然而止,在那股恐怖的威壓到來之前,白麵糰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了她的意識中。
“哪有啊宿主,你看他們這不是停了嗎?那什麼訊號不好啊,我要進入休眠了拜拜宿主。”
“……我會等著你的,22號。”
果然不出她所料,這寂靜維持了不到十秒,街上就爆開一陣足以掀天的大笑,慶幸的是,這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薑棗低下頭,熱意從臉頰攀上顱頂,徐三石頓時就笑出聲來,唐雅倒還好,如果忽略她緊緊抿起的嘴唇。
“薑棗哈哈……妹妹,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我們先吃飯。”
唐雅攬過她,將她推到小木桌前。
霍雨浩坐在她身邊,將餐盤推過去,隻不過嘴巴成了一個“O”形,“是啊姐,快嘗嘗看唐雅姐的手藝。”
頭頂的樹葉晃動了一下,一個人影迅速落在薑棗身側,“我們剛剛在聊唐門呢,現在蕭蕭也決定加入唐門。”
他頓了頓,“你呢?要不要來?”
少年的情緒總是很難藏住,他就差把“我好希望你能來”幾個大字寫臉上了。
“薑棗,你就來吧!”蕭蕭剛對著樹根麵壁完就飛奔到薑棗麵前,輕輕搖晃著她的手臂。
其餘幾人忍過笑意後,也紛紛坐回了小木桌前。
“學妹,我們宗門裏也有不少功法和秘笈,不比大宗差。”貝貝招攬道。
“我再想想。”薑棗岔開話題,“蕭蕭,那把雙頭錘你是怎麼搬動的?”
“那個啊,怎麼說呢?我就握著錘柄,然後那麼一抬,它就起來了。”
薑棗訝異地張大了嘴,“就這?”
“其實剛剛班長也問過我,我當時隻想把它抬起來,它就起來了,也沒有什麼幻境之類的。”蕭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天縱奇才。
這是薑棗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她曾聽說過有人在器之一道天賦異稟,可謂是得天獨厚,是器神的眷顧者,打孃胎裡就能和器共鳴,駕馭並驅使器靈,她還以為這隻是那些老頭拿來哄騙人的睡前故事,並對此嗤之以鼻,沒想到這是真的存在。在她的年代,連雙頭經幢九瓣錘的鍛造者都無法做到在瞬間連破五道障。
她暗暗咂舌,看向蕭蕭的目光也多了一絲敬畏。
“你別這麼看著我啦。”蕭蕭在紅暈染上耳根之前飛快扭過了頭。
少年們坐在小小的攤鋪前談天談地,從大陸各派宗門談到浩瀚無垠的宇宙,又從廣袤宇宙談到久遠歷史。
推杯換盞間,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暗下去,唯有烤魚攤前跳著朵油燈花。
“現在的邪魂師越發猖獗了,這恐怕是歷史上邪魂師最多的時候,據說現在邪魂師的教主還是極限鳳凰鬥羅。”貝貝斟了一杯酒,遞給江楠楠。
她點了點頭,接過話茬,“確實是,我翻閱過資料,沒有哪一代的邪魂師像如今這般猖狂。”
“恐怕和代表光明的天使神隕落有關吧。”蕭蕭道。
霍雨浩撐著腦袋,問道:“師兄,隻聽說過邪魂師作惡多端,但魂師究竟為什麼會被稱作邪魂師?”
“無論是否擁有邪化武魂,隻要通過吸食魂力,魂環,精神力,甚至是生命,血肉,靈魂來修鍊,都是邪魂師。”
噹啷一聲,銅錢自少女指間落下,在油膩木桌上滾了兩滾,斜斜卡進板縫裏,像是嵌了枚生鏽的月亮。
貝貝止住話頭,側目望向唐雅,“怎麼了,小雅?”
“沒什麼,隻是有些困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好似琥珀色的嘆息。
薑棗瞥了眼唐雅,又很快垂下睫來。
霍雨浩接著問道:“那如果擁有邪化武魂呢?”
“那一定是了。”
“倘若擁有邪化武魂,但不曾做過壞事呢?”這次出聲的是王冬。
貝貝剛要回答,就被一旁的徐三石打斷。
“不是!你們都錯了!邪魂師最猖狂的不是現在!”徐三石似乎醉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語氣格外亢奮。
他俯身湊近桌子,悄聲道:“我這恰巧有個關於邪魂師的秘聞,那是上上上上上不知多少輩的事了,歷史上第一位邪魂師的武魂就是鳳凰,他帶領他的邪魂師軍團覆滅了幾十個國家!他的火焰撕天裂地,堪比神明,當時的大陸可以說是生靈塗炭,哀鴻遍野,直到一場大戰,救世國主終於結束了一切,要是那位在世,咱們還有什麼未來?大陸還有什麼希望?”
貝貝一臉不相信,“你從哪看來的?”
徐三石故作高深,“家裏的古書。”
藥鋪門前的鐵馬叮了一聲,驚起簷角三兩點雀影。門簾被人從裏麵掀起,藥鋪老翁朝外吼道:“哪來的小娃娃?這麼晚不回家在這講些什麼老掉牙的戲本子,一邊去!”
“什麼戲本子,這是從上麵傳下來的古書,古書!”
“古書古書,不過是些晦氣白紙,當什麼聖經。要是老子,直接一把燒了,守個屁的守!”老翁像是懶得和徐三石廢話,一把放下簾子,熄了燈。
這最後幾句,倒像是他的胡言亂語。
許久不說話的薑棗卻在這時出了聲:“都過去這麼久,也無從考證它的真實性,歷史本就是勝利者的胡編亂造,興許鳳凰魂師根本就不存在,而救世主也是一團狗屁,就如老伯說的,左右不過一台戲罷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