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走的路上,薑棗一直在反覆思考貪鬼的那幾句話——她薑棗,是少主看中的頭號花種,也是頭號肥料。
之前聽戴華斌解釋過,花種在三十客裡是最末等的成員。花種,也代表著可栽培的苗子。而肥料,多半意為滋養花朵的養料,也就是必須清除的阻礙。
兩種身份,兩種截然相反的命運。
如此說來,淡客梨花隻是跟蹤,卻遲遲未有行動,恐怕也是應了那位少主的意思。她們是在掂量她的斤兩,看她最終會成為值得栽培的“花”,還是必須剷除的“土”。
不過目前還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她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先找到靠山,儘快回到大陸的頂尖戰力身邊尋求庇護,免得淡客在附近埋伏,殺個回馬槍,把她撕得連骨頭都不剩。
“小二,定位玄老的方向。”
“你叫我什麼?”
“不想完成任務和我一起栽在這,你當然可以不說話。”
意識中的白麵糰子撇了撇嘴,不情不願道:“三點鐘方向,一直往前。”
得了準確的方向,薑棗並沒有放它繼續呆在她的意識裡做個啞巴,“你是終於開竅,打算做一個為人民服務,安分守己的好機器了?作為你的主人,我為你的變化感到欣慰,小二。”
“什麼跟什麼?無盡燈,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一張嘴就噴糞,不噴糞你就渾身不得勁是不是!”
“哈,這纔像樣,我還當你那貧瘠到根本沒有的腦仁已經被曼陀羅蛇的毒液泡發了,若是以往我和別人友好切磋,你總是叫囂著讓你的好主人吃上幾個拳頭,而現在卻沉默地像個終於贏了二五八萬競猜成了失心瘋的可憐蟲。這不得不讓你的小主人擔心,自己唯一的小二是不是又回到了休眠期。”
“你麻了個!**********!!!!”
悅耳的電報聲再次奏響,真是親切啊,薑棗愉快地想,飛行的速度也跟著加快了幾分。
還不到一刻鐘,她遠遠就看見玄老那九個閃亮的大魂環,蕭蕭在他身後扛著大鎚子,就是不見霍雨浩。而與他們對峙的,是一頭雄踞如小丘的魂獸。其身長逾五丈,通體覆著赤焰鬃毛,頭上生著三顆一模一樣的猙獰獅首,每顆頭顱皆大如磨盤,犬齒交錯間吞吐著燦金凶光。當三首齊嘯時,百裡之內萬獸俯首,這份威壓絕非萬年修為可及。
薑棗隱在雲靄中,隻想作壁上觀。倘若三十客和賭場的人真追上她,她也能隨時抽身。但豈料下麵的玄老揚聲道:“老子也不為難你,替我兩個學生尋一頭上得檯麵的一萬五千年左右的精神係魂獸和一頭八千兩百年左右的輔助係魂獸。”
她懸停在雲間的身子微微一頓,那八千兩百年的輔助係魂獸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給誰的,可她已經結成了第四枚魂環。
幾番思索下,她還是斂袖收勢,翩然落至地麵。
甫一落地,那三雙熔金獸瞳同時轉向她,她頭也未抬,目光隻落在自己投於地麵的影子上,“學生來遲,之前感應到適合學生的魂獸,情急之下便擅自追了去。”
她的語速不疾不徐,肩背保持著獵豹般的微曲姿態,彷彿隨時能再度彈起。
玄老瞅她那樣子,從鼻孔哼出一縷氣,連正眼都沒分給她,“哦呦,還知道回來啊,我們的輔助大魂宗,都獵到什麼了?”
“萬年魔藤魂環。”
“什麼?!”玄老剛掛沒多久的老臉迅速裂開,他掃向身邊那低頭抱拳的小丫頭,一黑三紫四枚魂環依次從她腳下蹦出。萬年魂環的威壓一下子將在場所有人和獸的視線吸引到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小孩身上。
薑棗依舊低著頭,因此在她開武魂的一瞬間,眾人都沒看清匿於陰影下的一對金眸和一條心形印記。
玄老原以為她一個輔助係獨自麵對萬年魂獸多少會吃點虧,這次回來肯定是來找自己求援的。再說,她在學校可是三天兩頭泡病假,這樣的人竟然能吸收的了萬年魂環?
也許是自己的表情太過誇張,蕭蕭快在他臉上盯出窟窿來了。
“咳咳!”他扭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赤毛鬼,輔助係魂獸不用找了,老子隻給你兩個時辰的時間,見不到萬年魂獸老子當場撕票。”
眼見暫且糊弄過去,薑棗略鬆心神,收了武魂,抬眼時才赫然注意到玄老腳下還踩著一樣事物。
那是一隻異獸,渾身是傷,蔫頭耷腦地伏在泥地裡,氣息萎靡。它形貌類獅,然四爪生龍相,每趾之下金焰翻騰。嘴部較尋常獅類更為修長,金毛之下可見細密鱗紋閃爍。雖與先前火猴同屬金毛之類,但此獸的毛髮卻隱泛剔透光澤,質地似水晶。
除卻金色雙目,它額前還生著第三隻豎目,此刻正半開半闔,內裡滲出妖異的紅光。
那紅光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對上薑棗微抬起的視線。
“……”
赤紅的光,如一道猝火的刃,直直刺入她的眼底。
她躬身的姿勢尚未收回,抱拳的雙手仍懸在胸前。一人在上,一獸在下,一個淡如清潭映竹,一個危似弦滿待發。
被玄老稱為赤毛鬼的魂獸在聽到條件後掉頭離去,鬃毛間殘留的赤焰在空氣中拖出漸淡的軌跡。薑棗這才直起身,沒再多看它。
“怎麼回事?”
“我原以為霍雨浩被這頭魂獸吞了,”玄老用下巴點了點腳下,“正打算拆了它的骨頭給那小子壘個墳頭。”
“原以為?”薑棗這邊才問完,霍雨浩忽地從旁側草叢裏竄出來,那架勢倒真像做賊。玄老想也沒想,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死半截了現在才露頭?”
霍雨浩捱了打也不惱,笑嗬嗬地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薑棗離隊後,他們和莫飛雲一隊繼續深入,他途中感知到與自己魂力屬性相符的獸息便獨自追去,未料那竟是三眼金猊,星鬥大森林的帝皇瑞獸。他自知不敵,也不能真去對付它,當即隱匿氣息藏身暗處,卻不想引來了誤會。
蕭蕭和玄老方纔囂張的氣焰一下子癟了下去,二人看著腳下那隻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魂獸,一時無言。
沉默裡,還是薑棗先開了口:“既然是誤會,就先放開它吧。”
玄老別過頭,輕哼道:“來都來了,不狠狠敲這群畜牲一筆,豈不是白跑一趟?”
“你說誰是畜牲?”三眼金猊忽然昂起腦袋,儘管氣息虛弱,但那三隻金紅異瞳瞪得滾圓。
“誰應話誰就是嘍。”
“你有種再說一遍!”
瞧著這一人一獸就要杠上,薑棗上前半步,強硬地將二者分開。
近距離觀察這隻魂獸她才發現,三眼金猊生的異常威武高大,若是同玄老站在一起,恐怕要比他老人家高出兩個頭。她這下知道了,為什麼玄老固執地要將它踩在腳下……
她伸手輕拍了兩下它的腦袋,觸手是意料之外的溫潤,那些金色毛髮如流動的熱焰,在掌心留下細微的灼燒感。
“您看,”她轉向玄老,語氣平和,“它傷得不輕,想跑也跑不遠,這樣一直踩著倒是多此一舉了。”
在三眼金猊發出抗議之前,她沒忍住又在它腦袋上摸了兩把,“何況它能言善思,不曾對小雨弟有過惡意,這樣一個小金元寶,怎好真當做畜牲對待?”
不知是薑棗的撫摸手法太過嫻熟,三眼金猊喉間竟發出低低的咕嚕聲,說不清是慍怒還是別的什麼。
“小二,該說說你的任務了,兩個時辰後,霍雨浩吸收完魂環就該出林。你讓我跟著來,總不會真是來賞風景的。”薑棗的心語在意識中盪開,卻同石沉大海,連半點迴音也無。
“小二,22號係統。”
意識依舊沉寂。
自她脫離蕭蕭的識海後,係統便一日比一日緘默。莫說主動言語,就是她親自開口問詢,也隻是簡短答上幾句。平日的白麵糰子,那是恨不得提前二十年給她釋出任務。
太反常了。
“當真死了不成?”
就在她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那道久違的聲音終於響起:“你麵前這隻三眼,刷它好感。”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險些挑眉,“我還當你會叫我去搏殺那隻三十萬年的赤毛老鬼。”
沉默再度蔓延,久到她以為對話已經結束。
“……好吧,你總得告訴我何為'刷好感'?”
“誇它。”係統隻答了兩個字。
“這麼簡單?”
“這麼簡單。”
薑棗垂眸,看著掌下那頭翻身露出肚皮的三眼金猊,心中已有計策。她手下撫摸不停,話語卻是對著玄老:“原來這就是典籍中記載的'金睛踏焰獸',今日得見,果然神駿非凡。”
聞言,金猊第三隻赤紅豎瞳倏然轉動,但也隻是一瞬,便開始閉眼假寐。
“我曾讀《異獸誌遺篇》,說此獸非凶頑之輩,乃通靈知義之屬。我觀它眸清焰正,更信古人誠不欺我。你們看,它的焰光純而不灼,凝而不散,已是精氣內蘊、神華自藏的境界了。這般靈物,能遇已是上上籤。”
玄老三人均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薑棗在那誇誇其談。往常能讓她誇上一句就屬難得,如今這是被萬年魔藤甩到腦子,開竅了?
三眼金猊自然不知道他們那點小九九,隻凝神聽著她的話。
她頓了頓,聲調徐緩,似吟似嘆:
“我抱寒岩十年雪,逢君一剎化春江。僅此一逢,勝卻人間無數。”
話音落下,它那條不停擺動的長尾幾不可查地滯了一下。隨即,那雙眼,連同額間豎瞳緩緩睜開,徹底望向她。
察覺它的注視,薑棗也側首回望,報以淺淡一笑。不料它眼中的光暈顫動得愈發急促了。
她見金猊如此情狀,心下微疑,暗向靈台中問道:“小二,這是怎麼了?怎的瞧著我便不動了。”
意料之中,無波無瀾。
“行了,趁赤毛鬼還沒來,雨浩,你不是也有第三隻眼睛嗎?貼上去,貼它那隻豎瞳上。”玄老不耐煩地打斷這無聲的僵持。
三眼金猊聞得此言,周身慵懶溫順之意霎時蕩然無存,燦金毛髮根根倒立,“人類,爾敢!”
霍雨浩一怔,“為什麼?”
玄老捋須,神色高深,“屬性接引是瑞獸獨有。它也是精神係,你也是精神係,正巧和你相合,彼此屬性相接,可為你淬鍊魂力,提純精神,更能受到祥瑞庇護。哎呀,反正古典上那些文縐縐的東西老子背不來,也懶得說,總之對你有好處就是了。”
說罷,玄老越過薑棗,一掌按住金猊頂門,“這機緣,旁人花千金萬兩都求不來,你還在那磨磨蹭蹭,還不快來!”
霍雨浩猶疑片刻,終究走上前去,額間緩緩向那赤紅豎瞳貼去。
三眼金猊縱被壓製,亦爆出駭人嘶鳴。掙紮中傷口崩裂,金紅色的血液汩汩湧出,浸濕身下塵土。薑棗望著那刺目的血色,還未有所動作,意識深處傳來係統冷硬的四個字:“別動,別管。”
就在霍雨浩額頭即將抵上豎瞳的剎那,金猊兩目射向一旁垂手靜立的薑棗。
既然終須渡此一劫,還不如……
獸尾忽如金鞭破空,捲住薑棗的腰身狠狠一拽!
薑棗隻覺一股沛然巨力襲來,身不由己被淩空帶起,眼前景物飛旋。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已被摜向它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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