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一位七環及其以上,探測不到具體實力。一位六環,四位五環,兩位三環左右,估計是小隊的中心,來獵取魂環的。”霍雨浩走出帳篷,與薑棗和蕭蕭交換了一個眼神。
“等著吧。”深秋的夜風雖不似冬天那樣的冰寒刺骨,可也是泡在一汪水中,濕涼得緊。薑棗隨手攏了件棉質外衫,在篝火旁找了個木樁子屈身坐下。
火光在三人麵龐投下搖曳的影,明明滅滅數回。一下,兩下,三下,待到第四下明暗交替時,遠處灌木叢簌簌而分,一道瘦高身影當先踏出。那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篝火後的三人,語帶警惕:“你們是……”
“噢,我們麼,”霍雨浩繞過篝火堆,特意上前,笑容熱絡得恰到好處,“來山裡獵取魂環的,這不,天黑了,來林外紮營休息。那大哥你是?”
“路過而已,見你們這有火就來看看,想不到你們小小年紀就敢來這種地方,也不怕被魂獸叼了去。你們師長沒跟來嗎?”那人嘴角扯出個笑,眼底卻凝著毫不掩飾的審度和疑色。
就在此時,他身後的綽綽人影接連從灌木叢中現身。其中一名身著皮氅、年歲最長的中年人邁步上前,低聲問:“北唐,如何?”
“說是來獵取魂環,四周探過了,沒有其他人。”
這些耳語雖輕,但霍雨浩三人可是一直開著精神探測和精神共享,這些話自然一字不落地入了他們的耳。
那皮氅老者再轉過身,已換上一副刻意堆起的慈藹笑臉,“三位小友,近一步說話?”
霍雨浩頭頸微側,隻用氣音叮囑:“原地勿動,我去會會他們。”
“欸?等…”蕭蕭下意識想要跟上,沒走幾步,手腕便被坐在木樁上的薑棗輕輕按住。
“忘記霍雨浩是哪係魂師了?由他先行周旋最為穩妥,信他。”
霍雨浩一步入對方的合圍圈,就注意到隊伍後方兩位氣質不凡的年輕女子,他隻匆匆一瞥,很快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位老者身上。
“怎麼了大叔?”
“啊,是這樣的。我叫莫飛雲,這些是我的夥計。說來也巧,我們呀也要進星鬥大森林,這些天連日趕路大夥也乏了。夜深露重的,我們瞧見你們這有篝火,就想來借個光,蹭個暖,不知道你們方不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霍雨浩答得毫不遲疑,“快來,一起坐!”
他轉身欲引路,莫飛雲卻橫跨半步,不著痕跡地攔在他麵前。
“小友。”莫飛雲笑容未變,隻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鎖住他,“你們當真是來獵取魂環的?”
霍雨浩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一層一層在臉上剮,剌去皮肉,直到透出裏麵的骨頭。
他心知這是最後的試探,於是笑得更加燦爛,“這還有假?來來來,你們看。”
霍雨浩跑向蕭蕭,朝她使了一個眼色,“這是我同伴馮笑今天新獲得的魂環,厲害吧?”
當了這麼多年的搭檔,蕭蕭也是立刻明白了霍雨浩的意思,兩黃一紫,三個魂環瞬間自她腳下彈起。
“我這可是最佳魂環配置!”蕭蕭故意揚著腦袋,高聲炫耀。
莫飛雲一看這還防備什麼,不就幾個毛沒長齊的兔崽子,沒見識過天高地厚的井底蛙,就算圖謀不軌,魂力等級這麼低,在他們幾個魂聖魂帝魂王麵前也掀不起什麼水花。
“兩位小姐……”
“就在這吧。”
隊伍後方那位年紀稍輕的女子開了口。莫飛雲聞聲,這才緩步挪向篝火。
那行人瞧見坐在木樁上的薑棗,眼神倏然一亮。穿鵝黃亮麵錦緞的年輕女子眼波流轉,上前半步,“不知兩位怎麼稱呼,我叫維納,我旁邊這位姐姐叫暮雪。”
話雖是朝著薑棗,卻是霍雨浩先行應聲:“我叫昊天,那位是家姐昊江。”
“哦?那三位小友是從哪來的啊?看三位的氣度,莫非是出自哪個大宗門?”莫飛雲又問道。
霍雨浩用餘光瞧見那行人已經開始在旁邊搭建帳篷了,看材質估計是萬年黑莽熊的獸皮,如此大的手筆,他們的來歷一定不簡單。
“我們是星羅國家學院的,前不久我們幾個剛被選入皇家隊了呢!說起來,還是多虧了我們的好夥伴馮笑!是吧馮小笑?”
“咳咳,不瞞你們說,我馮笑,是久久公主的親師妹,你們應該沒見過我師姐吧?我和你們說,星羅帝國的久久公主可漂亮了,不僅溫柔還大方,你們看見我這柄鎚子了沒,這就是久久公主送的……”蕭蕭聽後,立馬跟著打配合,開始吹噓自己那莫須有的輝煌經歷。莫飛雲幾人被唬地一愣一愣的,之前的懷疑和輕蔑也在久久公主的光環籠罩下徹底消散。
霍雨浩見此,也是鬆了口氣。他並未吐露三人的真名和來歷,隻隨口胡謅了兩個稱謂搪塞過去。說來這套應對的法子還是薑棗教與他的。
他還記得,那時候正值三九寒天,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他們初到木落村,租賃屋舍,安頓打理,結鄰往來打點人情諸事全是薑棗一手操持。她身量纖小,行事卻沉穩老練,不出旬日就將這片陌生地界摸得通透。每逢旁人問起名姓,她隻從本名末尾拈來一字,改個聲調,再隨便綴個姓,或直接將那變了聲調的字作為姓,再與其他人變了聲調的末字拚在一起,好記又方便。
那時母親與他皆是不解,為什麼連真名都要隱瞞?
隆冬暮色裡,她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轉身。
碎雪如瓊芳,紛揚不止,落滿了她的肩頭髮梢。即使在這種時候,刺骨嚴寒也沒有讓她的臉泛起多少血色。
寒風卷著雪沫撲打在她單薄的衣裳上,那是他穿舊的一件粗布褂子,所有稍厚實的衣裝都被她固執地裹在母親和他身上,可她卻比裹成粽子的他們站的更穩,像是早已適應了這樣的苦寒。她嗬出一口白氣,那團霧氣融進漫天飛雪裏,緩緩地散開。
“還記得我們為何來此嗎?”
雪花落在她的睫羽上,頃刻凝成細霜。
“既然選擇斬斷前塵,就該學會把名字也埋進風雪裏。”
“可是,連小名也不可以說嗎?比如雲兒雨浩小棗。萬一有一天被別人發現了怎麼辦?而且這樣也不太好……”
那時,她還比他高出半個頭,那雙常年冰寒的手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分量,穩穩按在他的肩頭。
風雪愈發狂放,碎玉亂瓊模糊了天地輪廓,也模糊了她清瘦的身形。
那雙眼睛與雪同色,灰中滲著白,白裡融著灰,此刻與這混沌天地交融,再也分不真切。他隔著厚重翻飛的白絮向前望去,已不知映入眼底的,是紛亂的雪,還是她淺淡的眸。
在呼嘯的風中,她的聲音無比清晰:“如遇不可信之人,名姓亦可為甲。小雨滴,既然斷了根,我們就是水中的浮萍。”
記憶中的雪粒撲打在他的麵頰上,冰冰涼涼,她抬手拂去他眉梢的霜花,動作很輕,像是在攏著一簇易熄的火苗。
“你看這茫茫雪幕,可還分得清遠處立著的是人,是樹,還是石,亦或是…一條狗?”
“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逢人隻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這就是我教給你的,第二課。”
話語冷於風雪,深鐫靈魂。
他當時便想,也許這一天,他會記很久很久。久到滄海變作桑田,青絲覆上霜雪,久到世事變遷,物是人非,久到他躺入棺槨,此身化為一捧黃土。
如今隔著歲月望回去,望見風雪中的那個人,他想:
現在的我,應當做的不差了吧——
姐姐。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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