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他自幼相識,後來…失去聯絡,音訊斷絕,原以為此生不復相見,未料再見他,是在弒影軍。相別數年,我二人的形貌皆不似從前,可他,”
她垂下眼睫,“他還是認出了我,倒是我,在他葬身火海的那一刻,方纔識出昔日舊友。他曾是我最想見…又不敢見之人。幾孤風月,屢變星霜,隻餘我死而復生,蹉跎至今。現在,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唐雅抿著唇,不作聲。
薑棗的目光落在對方緊繃的腮幫線條上,已然準備好迎接一段煎熬如過了一個世紀的漫長沉默,就像她自己常做的那樣。
但唐雅沒有。
她在窄窄的矮牆上朝她走了過來,步履起初平穩,踩著那道分隔了花圃與路麵的界線,行走在兩個世界的邊緣。
“原來如此,所有不合理的事放在你身上,都說得通了。”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在一掌寬的牆頭上小跑起來,最後幾步幾乎是在飛。
銳利的氣流撲向牆邊的鳶尾花,那些挺拔的花被風劈得簌簌亂顫,在日光下晃成橘色的海。她縱身一躍,帶著全部的重量飛向路麵上的人。
薑棗下意識張開雙臂,牢牢接住這個泛著泥土與根莖清苦氣息的懷抱,兩人踉蹌著倒退幾步,堪堪撞在老榕樹上,震落幾片半青不黃的葉子。
所有未曾言明的忐忑,也在唐雅大大咧咧,毫無保留的擁抱裡被撞得七零八碎。
“薑棗妹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道那些夢是在告訴我,邪魂師的世界有多可怕,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做!走火入魔也好,身死道消也罷,我必須去做,親自去做,仇人一日不除,我心一日不安!否則每次午夜夢回,我要以什麼麵見我的父母!我的族人!對不起……”
灰白瞳仁猛地一縮,她強硬箍住唐雅的肩膀,將她拉開。
“我知你痛楚,但也知我不是你,不曾經歷過你的人生,說到底,我隻是一個旁觀者,所以我沒有立場對你如今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價,你無需道歉。
每個人都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地圖,大多數人的地圖上都畫著一條平坦的公路,也許路上會有一些石子,有大有小,大的像一座嶙峋的山,小的像一條潺潺的溪。
可有的人,地圖上畫的隻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沼澤,他們渾身泥濘,掙紮著在沼澤地裡爬行。
那些站在平坦公路上的人從來沒有見過沼澤,更沒有摸過,走過,他們隻看到困在沼澤裡的人憤怒絕望的模樣。他們會嫌棄他的姿勢太難看,指責他走的速度太慢,勸他應該更積極陽光,停下來看看周圍的風景。
可是他們的地圖上隻有沼澤,一片能淹死他們的沼澤。
這樣醜陋,賜予他們無盡痛苦的地方,算得上什麼風景呢?
公路上的人到過山頂,見過天空,趟過河流,路上有花有草,還有同行的夥伴。但被困在沼澤地裡的人,什麼也沒有。
急著求生的人是不會去看天空是什麼顏色的。
也許,當那些人真正掉進那片沼澤,他們會如自己口中所說去欣賞荒蕪的美感,在沒有陸地的沼澤裡積極生活?還是掙紮的更難看,表情更憤怒,更扭曲?”
這是薑棗頭一次說這麼多話,唐雅一時間愣住,都忘了去扯開讓自己肩膀痠痛的手。
“我沒有資格去指責你的選擇,我不會天真的以為,幾句話幾個夢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固有想法,何況這個想法存在了那麼多年。所以我猜想,你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做出決定,可我沒猜到,那一天會來的這麼快,原本以為,你可以再安穩度過幾年的。”
她鬆開手,從衣兜裡掏出一顆乾癟的青綠果實,又不知從哪弄來一本皺巴巴的書。唐雅似乎還未緩過神,眼淚嘩嘩流了一臉,薑棗把果實和書本遞來時,她下意識接下。
“按照上麵的心法修習,再吞了這顆果子,走火入魔的時候,會好受些。言盡於此,信與不信,隨你。”
薑棗不再多留,也沒再回頭看她,隻是腳底和抹了油似的,逃的飛快。
“無盡燈你什麼意思?你知道守念果沒有第二顆了嗎?你知道心法隻有一本嗎?你知道它們能解決邪武魂反噬的問題嗎?你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修為倒退,心魔擾亂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你吞下它你以後殺人、使用武魂不會有任何顧忌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她答得輕快。
“知道你還給!你為什麼給?她又不在任務裡!你會背心法有個屁用,沒有守念果一切白乾!”
她一手掐著係統的嘴,重新把它丟回意識裡。
“守念果長得太寒磣,吃了我怕髒了我的嘴。”
“你媽了個****************”毫不意外,薑棗又收到一串電報音。
……
轟隆!
王冬乘著從和菜頭那借來的飛行魂導器成功降落在明鬥山脈。
沒錯,一月之期已到,他再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要是那瘋鬥羅下的禁製是真的怎麼辦?
熟悉的山洞,熟悉的岩漿,一切都是熟悉的配方。
上次他走的急,現在才反應過來,經過一場大爆炸,這山洞竟然還在,之前塌陷的石壁依舊完好無損,就連被他親自毀掉的石橋也還立在祭台上。
怪了。
定是停雲乾的。
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這麼個比他爹還恐怖的瘋子。
他深吸一口氣,召出瀚海乾坤罩,而後眼一閉,腳一蹬,撲通跳進滾滾岩漿。
與上次一樣,王冬以倒立的姿勢從頂上落下,可這回停雲沒有出手,他直接頭朝下砸倒在地。
“喲,好徒兒捨得回來了?”
停雲跪坐於書案前,案上由不知什麼獸皮製成的桌布蓋上,再添一盞燭台和幾卷書。
“坐。”
王冬捂著腦袋,走的那叫一個亂七八糟,像喝醉了酒似的,雖一路顛簸,但最終還是順利坐到了停雲對麵的那張軟墊上。
“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停雲長袖一挽,變出一壺熱茶,“文器身獸法,徒兒想學哪一道?你既屬強攻,我想身修最為適合你,不如先從身道學起。”
他完全不顧王冬的意願,自顧自為他倒上一杯茶湯。
“隻是這身修,為師這等文弱書生,實在沒什麼可傳授於你的。”
聽到文弱書生,王冬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停雲以袖遮麵,抬起那疊墨玉杯盞在嘴邊輕抿一口,“一碗喉吻潤,兩碗破孤悶,好茶。看到桌上的書捲了嗎?為師專為你準備的,身修入門基礎。筆墨紙硯已備好,一卷謄抄十遍就可,切忌貪多。”
“十遍?!”
“三十遍也不是不可。”
“抄抄抄,十遍是吧,我這就抄!”王冬昏沉的大腦一下子清醒過來,他一把抓過那截墨條,在石硯裡圈圈轉開。
他再抬眼瞥向桌前的停雲,燭火隻照到了他笑著的下半張臉,那雙彎著的眼目全在陰影裡,兩廂對比,尤為可怖。
他趕緊別過眼,手腕轉得更急,幸而他爸早年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在宣紙上磨過他大部分的童年時光,那時覺得苦,還想不明白武者為什麼要學文,他此刻明白了。現在,他無比感謝他爸的嚴厲,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攢下,怕是要被這位打斷骨頭拿去煲湯。
王冬不停在心裏念著父親的好,快到了一念一叩首的程度。
'親愛的老爸,尊敬的老爸,帥氣的老爸,您唯一的寶貝親親兒子求您快顯靈,救兒子脫離苦海!兒子錯了,兒子想回家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