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自後堂,發聲之人正是鬼新郎。
隱隱一股焦香飄來。
無棄用力抽動鼻子,嗯——似乎是烤肉的香氣,他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進,饞蟲瞬間被勾上來,肚子咕嚕咕嚕叫喚。
“烤……烤好了兩串。”
說話的正是蕙蘭,聲音顫抖充滿驚恐。
“那還不快送點過來!再磨磨蹭蹭當心我把你吃掉!”鬼新郎恐怖尖笑:“桀桀,瞧你一身細皮嫩肉,口感想必不錯。”
蕙蘭嚇的趕緊道:“來啦來啦,馬上就來。”
腳步慌忙,隻聽見碎瓦哢嚓哢嚓亂響。
無棄踮起腳尖,小心翼翼摸到隔牆側麵入口,蹲下身子,伸頭窺探後堂。
玲瓏、蕙蘭、鬼新郎三人果然都在。
後堂房間狹長,長五六丈,寬僅四五尺,更像一條過道,中間一扇大門通往後院。
對麵靠牆鋪了一層厚厚乾草,又臟又黑缺乏蓬鬆,看樣子有些年頭。
玲瓏雙手反綁,仰麵躺在乾草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鬼新郎單腿拱起坐在玲瓏旁邊,隻穿一條大紅喜褲,頭髮披散,上身**,胸口露出一大片深色瘀青,烏黑髮紫甚是嚇人。
麵前一張破舊供案,油漆斑駁脫落,右胳膊拄在案板上,手拿兩串熱氣騰騰烤肉,顧不得燙嘴,嘶嘶急不可待往嘴裡送。
左手藏在供案底下,緊握明晃晃長劍,隨時準備動手。
後門半扇敞開,另半扇倒在地上,門檻外生起一堆火,燒著竹枝竹葉,劈裡啪啦不停爆響。
蕙蘭蹲在地上,兩手各握五六串肉,伸到火上炙烤,生怕被烤糊,一刻不停轉動手腕,煙燻火燎滿頭大汗,臉頰、雙手沾滿黑灰。
鬼新郎飛快吃完手裡肉串,將竹簽往地上一扔,不滿的砸吧砸吧嘴,惡狠狠催促:“烤快點,烤完馬上送來,彆等我開口!”
“知、知道了。”蕙蘭哆嗦著答應。
鬼新郎哼了一聲,盤起雙腿坐直身體,右手用力揉搓胸口,努力將瘀青趕往彆處……
搓著搓著,瘀青漸漸變淡,顏色由黑轉紫,範圍向四周擴散,胳膊、腹部全都變色,嗬,遠遠望去像一隻超大號紫茄子。
嗯?無棄十分納悶,我啥時候打過他?昨晚交手,隻有他劃我兩劍,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冇碰過他,這麼厲害的瘀青到底哪來的?
難道逃跑時自己摔的?怎麼會摔的這麼慘?
“蠢貨,當然不是摔的!”鏡中人忽然發聲。
“那到底咋回事?”
“這傢夥服過‘冥夜散’,藥勁過後,血氣寒涼鬱結於胸,會造成大片瘀青,必須要趕緊散開,否則時間一長,恐有性命之憂。”
無棄不解:“既然‘冥夜散’這麼可怕,他為啥還要吃?”
“‘冥夜散’可以暫時聚沉雜質,大幅提純真炁,增強靈力,雖然對身體傷害極大,但好處同樣明顯。”
“‘冥夜散’本是禁藥,隻有鬼靈脩士服用,後來天師道的人知道妙處,也開始偷偷服用,越用越上癮,最後自己解禁。”
“哼,這幫口是心非的傢夥,真是虛偽可笑!”
鏡中人憤憤不平,越說越激動。
無棄瞅著那坨“紫茄子”:“他現在這副鬼樣子還能施展靈炁嗎?”
“當然不能,散瘀期間無法正常聚炁,跟凡種無異。”
嘻嘻,這就好!
無棄心頭暗喜。
深吸一口氣準備出擊,忽然瞅見鬼新郎藏在供案底下長劍,趕緊縮回來。
不行不行,鬼新郎離自己太遠,離玲瓏太近,恐怕還冇等自己衝到麵前,劍已經砍在玲瓏脖子上,必須再想彆的辦法。
無棄很快將視線轉向後門。
假如從後門發起攻擊,距離可以縮短一大半,還可以趁蕙蘭送烤肉時機,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嗯,就這麼辦!
他打定主意,悄悄站起身,躡手躡腳退出道觀正門,從側麵繞往後院。
他身子緊貼外牆,小心翼翼往前走。牆邊雜草叢生,散落許多殘磚碎瓦,他生怕踩出聲響,每一步格外當心,眼睛一直緊盯腳下。
走著走著,忽然眼睛一亮。
牆邊長著一片野草,樣子普普通通,葉莖乾枯褐黃,頂上掛著一顆顆草籽,比芝麻還小,橢圓黑綠,表麵有深棕花紋。
哈,這裡居然有它!
無棄蹲下身子,揪下草籽放在掌心,連續揪了二三十株,攢了小半把,怕不小心被風吹走,攏起五指,用另一隻手蓋住。
他護著草籽,悄無聲息摸到後門外。
蕙蘭蹲在門檻裡麵,臉朝門外,正全神貫注烤肉,完全冇注意到他。地麵一灘汙穢血水,赫然有隻被斬斷的蛇頭。
原來,鬼新郎吃的是蛇肉。
無棄撿起一顆小石子,輕輕彈進火堆。
啪!
蕙蘭嚇的一抬頭,猛然看見無棄,不自覺“啊”的一聲。
鬼新郎立刻警覺,一把抄起長劍,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蕙蘭慌的說不出話。
無棄朝火堆努努嘴,又用左手捂了下臉。
蕙蘭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俺被火、火星濺了一下,有點痛。”
“哼,一驚一乍!”鬼新郎不再懷疑,放下長劍,不耐煩催促:“烤好了冇?還要多久啊?”
“嗯……嗯……”
蕙蘭支支吾吾,兩眼望向無棄。
無棄指指地上乾草。
蕙蘭頓時會意,高聲道:“火有點小,我去拔點草。”
鬼新郎再次警覺起來:“不準去!”
“俺不走遠,門旁邊就有乾草,你可以盯著俺。”
蕙蘭蹲著身子,慢慢挪到門邊,拔起一把乾草揮了揮。
鬼新郎哼了一聲,繼續一門心思搓揉胸口瘀青。
無棄躲在門側麵,恰好是鬼新郎視線死角,打個手勢,示意蕙蘭伸出手掌,把揪來的草籽全部放在手上,然後指指肉串。
蕙蘭點頭會意,重新挪回火堆旁。
故意背對鬼新郎,用身體擋住火堆,小心翼翼將草籽撒在肉串上。草籽極其易燃,遇火呲啦化作灰燼,跟烤肉合為一體。
肉串很快烤熟,蕙蘭戰戰兢兢送到鬼新郎麵前,畢竟心裡有鬼,低頭不敢看對方。
鬼新郎接過烤串左瞅右瞅,兩眼一瞪:“咋這麼黑?”
蕙蘭登時嚇的魂飛魄散:“火太大烤糊了……俺……俺去扔了吧。”伸手想把烤串拿回來。
鬼新郎啪的把她手拍開:“扔了我吃什麼!哼,回頭再跟你算賬!”
他早已等不及,忙不迭往嘴裡送。
蕙蘭長舒口氣,轉身要走。
“站住!”鬼新郎喊住:“肉串已經冇了,你還回去作甚?坐到我身後,替我揉揉後背!”
蕙蘭無奈,隻得乖乖坐到鬼新郎身後,伸手揉搓後背。
不一會兒,鬼新郎將烤串全部吃光。
“呃——”打個飽嗝,扔掉竹簽,抬手一抹嘴巴,繼續揉搓胸口瘀青,一邊嗬斥蕙蘭:“用點力,彆跟撓癢癢似的!”
忽然,眉頭一皺。
咘——
放了個特彆悠長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