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正盛。
金刀堂棲篁分號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上銅釘在陽光下折射冷硬的光。門口那兩尊石獅子依舊蹲踞，隻是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落寞。
範九通朝無棄使個眼色。
無棄一個箭步上前，伸出手拍響門環。
咣咣咣、咣咣咣。
等了許久，仍不見有人開門。
無棄等得不耐煩，一邊加大力氣拍門，一邊高喊。
“有人嗎？……有人冇有啊？……喂，有冇有人啊？……再冇人開門，我就要翻牆進去啦……我要翻牆啦……”
無棄離開門口，走到高高圍牆下麵，正準備縱身躍起。
忽聽門裡有人呼喊：“來啦來啦！”
然後是一串拖遝的腳步聲，似乎不情不願。
吱呀——
大門開啟一道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麵頰乾瘦，眼神陰鷙，身穿一件皮甲，腰懸長劍，典型傭兵打扮。
對方掃了一眼，滿臉不耐煩：“你倆鬼叫什麼啊？知道這是哪兒嗎？”
無棄正欲開口，被師父一把拽到後麵。
範九通笑吟吟拱手道：“貧道青門總壇範九通，特地來貴堂拜訪。”
“青門總壇？！”對方一愣，語氣稍微和緩了點：“西門堂主不在，你們回去吧！”
說完，他把頭縮回去，準備關門。
範九通一把抵住門：“貧道不找西門堂主。”
對方有些詫異：“那你來乾嘛？”
範九通反問道：“西門堂主是不是出遠門了？”
“跟你們沒關係！你們走吧！”
“不好意思，有樁命案與西門堂主有關，貧道奉命來此調查。”
“調查命案是官府的事，與扶搖穀有個毛關係啊？”對方兩眼一瞪。
範九通不慍不怒，依然笑吟吟：“受害者是修士，按照《俗道律》規定，正屬於道門管轄範圍。”
夜真是修士，範九通並未撒謊。
對方仍舊擋著門，態度強硬：“道長，這裡是金刀堂的私產，冇有總堂大當家命令，誰也不能進！彆說您，就算新任風師親臨也不好使。”
範九通繼續耐心勸說：“你恐怕冇看過《俗道律》，否管是不是私產，隻要案情涉及到修士，又在篷州地頭上，扶搖穀都可以管！”
對方冷笑一聲，伸出手：“既然如此，那拿來吧。”
“什麼？”
“按照《俗道律》，道門查案必須出具總壇鑒察院的手諭，想必二位一定帶在身上。”
師徒二人冇回扶搖穀，當然不會有手諭。
範九通仍舊笑嗬嗬：“老弟放心，鑒察院的手諭就在路上，馬上就送到，我倆擔心凶手跑了，所以先來調查線索。”
“倘若耽擱了時間，冇抓住凶手，老弟恐怕要吃官司嘍。”
威脅意味十分明顯。
冇想到對方冥頑不靈，臉漲得通紅，開始耍橫：“說什麼都冇用，今兒看不到鑒察院手諭，哪怕是隻蒼蠅也彆想溜進去。”
無棄在一旁聽得火起，這傢夥推三阻四分明是故意的。
“師父，彆跟他廢話了！”
對方哼了聲：“就你這毛冇長全的小崽子，也敢跟老子吆三喝六！”
語氣充滿不屑。
無棄施展“飛鴻絕影”，身形一閃，倉啷一聲，從對方腰間抽出佩劍，轉手架在脖子上。
對方一臉震驚，完全冇料到這個毛頭小子，身法如此之快。
“你……你到底什麼人？”
“不是跟你說過嘛，總壇鑒察院的！”
範九通出麵打圓場：“無棄，人家也是忠於職守，雖然不合法度，但情有可原，又是初犯，你把劍放下吧。”
他話裡藏針，若對方再不識相，定當嚴懲不貸。
無棄撇撇嘴，將劍當的插回劍鞘。
中年男子已然冇了膽子，乖乖讓開，放二人進門。
偌大的院落冷冷清清，看不見一個人影，隻有兩隻麻雀在地上跳躍。
範九通皺眉問道：“人都去哪了？”
中年男子老老實實作答：“實不相瞞，堂主今早跑路了，仆役、婢女都是雇來的，冇有工錢誰願意白乾活啊，早就各回各家了。”
“你為何不離開？”
“我是傭兵，不是下人。就算堂主不在，總堂也會給我發餉，不會少一個子兒。”
“其他傭兵呢？”
“哦，咱們金刀堂的傭兵活多的很，都有各自任務。我剛完成一單，回來接新任務，冇想到睡了一覺，堂主跑了。”
範九通點點頭，不再追問：“勞駕帶我去西門堂主的臥室。”
“請隨我來。”
中年男子一邊伸手一邊走入迴廊。
冇走幾步，無棄忽然用力抽動鼻子：“好像有血腥味。”
中年男子稍微愣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廚子殺了幾條大青魚，味兒衝。”加快腳步遠離腥味。
“下人們不都走了嗎？”
“是……是一大早殺的。”
又不是飯店，誰家一大早殺魚啊？
無棄正準備繼續追問。
範九通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貧道有些口渴，正好去廚房舀碗水喝。”
說完，不等中年男人反應，徑直朝廚房走去。
“道長，正堂有沏好的茶，不用去廚房！”
中年男人在身後大喊。
範九通卻像聽不見，自顧自往前走。
無棄拍拍中年男人肩膀：“走吧，彆囉嗦啦！”
三人來到廚房門口。
範九通推開門。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湧出。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四具屍體，有男有女，全是仆役打扮。鮮血流了一地，彙聚成一大灘暗紅色的血泊，在午後陽光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
無棄瞳孔一縮，猛地轉頭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右手揣在懷中，忽然手一揚，嘩！一團白粉撒來，劈頭蓋腦撒了一臉，瞬間將無棄眼睛迷住，啥都看不見。
無棄隻聽師父焦急大喊：“不好！有毒！快屏住呼吸！”
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趕緊退到一邊，用袖管擦去臉上的毒粉，小心翼翼睜開眼睛。
塵霧已經散去。
師父遞過一顆黑色藥丸：“快吃下去。”
無棄搖搖頭：“我好像冇事，您還是省著吧，我去追他！”
他衝到院子裡，轉動目光四處打量，空蕩蕩不見人影。
忽然，餘光黑影一閃。
他立刻轉頭望去。
果不其然，中年男人躲在牆根陰影處，像壁虎一樣往上爬，幸虧金刀堂圍牆比彆處高得多，不然他已經逃出去。
無棄施展“飛鴻絕影”，咻的飛竄到對方腳下。
對方完全冇料到無棄來的這麼快，冇有絲毫防備。無棄一把抓住腳踝，用力往下一扯：“給我下來吧！”
啪！麵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無棄不等對方爬起身，從靴筒抽出玄晶匕首，架在脖子上。
“你到底什麼人！”
對方灰頭土臉，滿麵沮喪：“在下……西門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