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識過如此古怪之物,心中十分納悶。
轉頭望向夜素素,指著那裹在樹乾上汙穢腥臭的黑色泥漿問道:“夜寨主,這些噁心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夜素素也是一臉茫然,眼神除了迷惑,更充斥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她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微微發顫:“我也不知道啊。正月初一我還來過這裡祭祖,那時樹上乾乾淨淨,根本冇有這些臟東西啊!”
現在是二月中旬,正月初一不過一個多月前。
我走到一棵樹旁,伸手探向黑色泥漿。
當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詭異的寒意順著手指傳來,直沖天靈蓋,彷彿收到地獄的警告,攝人心魄穿骨入髓。
濃烈的腐臭味更是令人作嘔,像是由**的血液、樹汁以及動物的排泄物混合而成。
我強忍住不適,摳下少許,定睛細看。
泥漿顏色不是純粹的黑,隱隱摻雜著暗紫與褐綠,在表層底下,還有無數細小的氣泡不斷冒出、破裂,發出極其微弱的“啵啵”聲,好似藏著無數張嘴巴。
我正看得入神,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團附著在我指尖的黑色泥漿,竟然像是活物一般,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
它們好似一團團微小的黑色蟲豸,在我的指腹上瘋狂地翻滾、擠壓,似乎在貪婪地吮吸著我指尖的溫度,又像在尋找著什麼入口。
我感覺不妙,猛地想要甩掉它們,卻發現它們黏性極強,死死地吸附在麵板上,甚至有幾縷細小的黑絲正順著我的指紋,試圖鑽進指甲縫裡!
不得已,我指尖運炁,隨著一抹青光亮起,泥漿迅速乾涸、皸裂、脫落。
夜素素看出我神色不對,緊張地問道:“您看出是什麼東西嗎?”
我神情嚴肅,沉聲提醒道:“貧道雖不認識此物,但絕非什麼好東西,你倆千萬小心,切勿觸碰!”
這時,樹林深處忽然傳來奇怪的響聲。
夜素素臉色大變:“是祭壇!”
她慌忙奔過去。
我和西域煉器師緊緊跟在後麵。
祭壇位於林子正中央,設在那棵最古老的巨大椿樹下。
那祭壇與中土樣式截然不同,充滿著粗獷野蠻的原始氣息。
由巨大的黑石堆砌而成,表麵未經任何打磨,保留著嶙峋的棱角,彷彿是從大地深處直接生長出來的獠牙。
在祭壇與古樹之間,豎起一座高大的木架,兩側柱子雕刻著扭曲盤繞的飛蛇圖案,麵目猙獰。中間拉起一根墨綠粗藤,上麵密密麻麻掛滿骨頭,用粗糙的麻繩穿在一起,再用藤蔓一圈圈纏繞。
骨頭各種各樣,有狼的、熊的,甚至還有人類的,部位也各不相同,有頭骨、肋骨、腿骨……應有儘有。表麵塗滿暗紅色的硃砂,在昏暗的林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風一吹,這些骨頭便相互碰撞。
“哢噠”、“哢噠”!
聲音清脆陰森,如同無數鬼魂在耳邊竊竊私語。
“嗯?”夜素素瞪大眼睛四處張望,滿臉困惑與憤怒:“祭品呢?我的祭品怎麼不見了?”
我這才意識到,祭台上空空如也。
在古樹後方,明顯有動靜傳來,正是之前聽到的奇怪異響。
我們快步繞過去,不覺頭皮一麻。
一大群烏鴉,正貪婪地啄食著一具腐羊屍。它們黑壓壓一片,一邊吃一邊發出詭異的“呱呱”聲,最詭異是它們的眼睛,猩紅似血充斥瘋狂,看得人毛骨悚然。
那羊屍早已麵目全非,皮毛潰爛,內臟外露,正是上個月敬獻的祭品。
夜素素怒不可遏:“混賬!”
手中長槍一抖,槍尖寒芒閃爍,試圖驅趕這群褻瀆先祖的鴉群。
不料,這些烏鴉非但不逃,反而像被激怒一般。隨著一聲尖銳的嘶鳴,所有烏鴉同時騰空而起。
轟!
化作一團黑色的旋風,張開利爪和尖喙,鋪天蓋地向夜素素撲去。
夜素素舞動長槍抵擋,終究百密一疏,眼看一隻烏鴉就要啄到眼睛,我身形一閃,瞬間擋在她身前。
“小心!”
我手腕一抖,手中“嘯月劍”雖已受損,但餘威猶在。劍光如練,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嗤!
瞬間將那隻烏鴉當場斬落,幾縷黑羽飄落在白森森、塗抹硃砂的獸骨上,顯得格外刺眼。
“妖孽休得猖狂!”
我凝神聚炁運於周身,施展出上古絕學“幽篁訣”。
刹那間,無數道青色劍氣從我手中迸發,如同狂風捲起樹林,呼嘯著絞向那團黑雲。劍氣掠過,掛在木架獸骨的被削斷了幾根,白骨紛紛墜落,砸在泥地上發出悶響。
鴉群顯然未曾料到我有此等手段,頓時死傷慘重,殘羽紛飛。
剩下的烏鴉發出一陣淒厲的哀鳴,似乎忌憚我的威脅,狡猾地調轉方向,不再攻擊我和夜素素,轉而齊齊撲向在我身後默默旁觀的西域煉器師。
西域煉器師呆呆愣在原地,似乎毫無防備。
不好!我毫不猶豫地再次橫身攔在前麵,劍氣激盪青芒閃耀,在空中嘩嘩作響。鴉群被迫撤退,留下一地黑色羽毛。
我轉過頭,想要提醒西域煉器師,儘量躲遠點,彆被劍氣傷到。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那西域煉器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至極的笑容。他從身後揹簍裡掏出一隻黑色瓷壇——據他聲稱用來裝太虛土的。
他舉起黑色瓷壇,猛地朝我腳下砸來!
“啪!”
瓷壇在我腳邊摔的粉裂,碎屑四處飛濺。
“你想乾嘛?”我大聲質問,心中頓生不妙。
果不其然!
從破碎瓷壇裡,忽然竄出一團黏稠的黑色泥漿,好似長腳一般,迅速包圍我的雙腳,順著鞋子迅速向上爬,眨眼間就爬過腳踝,纏上小腿。
“你——!”
我心知中計,想要拔腿掙脫,卻發現那黑色泥漿似有千斤重,我根本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西域煉器師也發生劇變。
古銅色麵板上,那些瓷器裂紋般的花紋,驟然劇烈亮起,顏色鮮紅似血,彷彿岩漿在皮下奔湧。
他臉上的表情扭曲變形,眼神不再深邃平和,充滿著瘋狂與貪婪,笑容驚悚詭異如同索命惡鬼。
西域煉器師發出桀桀狂笑,笑聲尖銳刺耳。
伴隨著他的狂笑,黑色泥漿迅速漫過我的胸口,封住我的口鼻。
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扭曲。在最後的一瞥中,我看到西域煉器師那張恐怖麵頰,血紅花紋正在眼前無限放大,身後那群黑壓壓鴉群再次襲來,遮天蔽日。
隨後,無儘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我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