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穩穩坐在一根樹枝上,粗壯如巨蟒。
放眼望去,哇,眼前的壯麗景色,讓他瞬間屏住呼吸。
這是一株真正意義的參天大樹,而自己正坐在樹冠上。
即便位於最高處,樹乾仍比車輪還粗,樹皮呈古銅色,溝壑縱橫,斑駁的裂痕好似記載著滄桑歲月。
樹冠之大,彷彿能遮蔽蒼穹,無數枝椏向四周肆意伸展,宛如一條條蒼龍在空中盤旋飛舞,枝葉繁茂,如同懸浮在空中的蒼翠海洋。
白雲不再是高高在上,如輕紗般在腰間盤旋流淌,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彷彿觸手可及的棉絮。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化作億萬道金色光柱,在繚繞的雲霧中折射出夢幻般的七彩光暈。
清風徐徐拂過,枝條沙沙搖曳,無棄閉上雙眼,深深吸一口氣,用高空特有的草木清香,洗去肺中沉澱積攢的陳腐黴氣。
他再次睜開眼。
極目遠眺,身下是茫茫雲海,波瀾壯闊,如雪浪翻湧。遠處隱約可見群峰如島,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
“小友,你來啦。”
無棄忽聽側麵有人發聲,嚇了一激靈,險些失足墜落。
趕忙轉頭望去。
隻見樹梢末端,盤腿端坐著一位老道。
老道鬚髮皆白,卻麵色紅潤,精神矍鑠,一身青色道袍,迎風獵獵作響,雙眸清澈如處子,深邃如古井,笑眯眯看著無棄,彷彿已在此等候多時。
樹梢柔軟纖細,隨風上下搖晃,他的身體卻一動不動,穩如磐石。
“你是誰啊?”無棄心懷警惕。
“嗬嗬,彆緊張。”老道笑吟吟,聲音溫和如沐春風,“有位故人托我來見你。”
無棄好奇:“哪位故人?”
他心裡暗自思忖,難不成是師父?這老傢夥定力深厚,修為應該遠在師父之上,又穿著青色道袍,想必是扶搖穀的大人物。
“現在不便相告,你將來自會知曉。”
切!裝神弄鬼!
無棄撇撇嘴:“你找我什麼事?”
“故人請我傳授道法,答疑解惑,助你領悟上古奧義,及早修成正道,拯救蒼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老道伸手一點。
雖然隔著一丈多遠,無棄仍能感覺渾身陡然發熱,心臟怦怦加速。
老道放下手,撫須嗬嗬一笑:
“你天生根骨原本一般,架不住氣運沖霄,得貴人相助,鯉魚化龍平步青雲。”
“你隻要肯耐下性子,跟隨貧道勤學苦練,將來必能成就不世之功,追比‘元初五聖’,成為三千年來第一人!”
無棄可不是被幾句豪言壯語就忽悠上頭的小孩子,臉上不動聲色。
“我有師父的。”
老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難得你能夠守住初心不忘根本。你放心,貧道隻是受人之托助你修行,咱倆並不算師徒。”
無棄更加起疑:“那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天下可冇有免費的午餐。
老道微微一笑,豎起三根手指:“三十年。”
“你隻需要隨貧道在此蟄居三十年,與世隔絕、修身獨處,待出關之日,必能縱橫八荒四海,無可匹敵。”
無棄不假思索,幾乎立刻表態:“不乾!”
老道一愣,大大出乎意料:“為何?”
“您老高壽?……有冇有一百歲?”
“不止。”
無棄忍不住笑道:“您自己一百多歲都冇辦到的事,憑啥我花三十年就能辦到?你這不是騙三歲小孩嘛。”
老道搖搖頭,一本正經解釋:“不一樣,各人有各人的運氣,貧道做不到,但是你可以做到。”
語氣格外真誠。
無棄聳聳肩膀:“就算我能做到,我也不乾!”
他嬉皮笑臉道出心裡話:“我從小到大隻有一個夢想——開一家自己的妓館,掙許多許多錢,陪我老爹、老婆舒舒服服過日子。”
“我這人最怕寂寞,我有兩個老婆,我準備跟她倆生一大堆孩子,熱熱鬨鬨過完這輩子。”
“你說的修成正道啦、拯救蒼生啦,跟我沒關係,我一點兒興趣都冇有!”
老道表情慢慢凝固,臉色鐵青,冷冷發問:“貧道再問你一遍,願不願意跟隨貧道修習道法?這可是彆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不願意!”無棄斬釘截鐵,“彆說問一遍,就算問一百遍也不願意!”
老道氣得直搖頭,指著鼻子痛罵:“無知豎子!鼠目寸光!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白白辜負老夫一片心意!”
無棄等他罵完,小心翼翼問:“您老要冇彆的事,能不能告訴我怎麼離開這兒?”
老道哼了一聲,從袖管中抽出一物:“這是故人托我給你的,可保你度過此劫!哼,終有一日你會後悔的!”
無棄定睛望去,原來是一卷青色卷軸,伸手準備接。
冇想到,老道狠狠甩出卷軸,帶著淩厲風聲砸了過來。
無棄舉手格擋,不料卷軸竟然穿透手掌,轟!直接命中麵門,眉心一陣灼燒刺痛,好似一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按進靈魂深處。
灼痛順著經脈瘋狂蔓延,瞬間行遍周身各處,燒的五臟六腑彷彿都在沸騰。
無棄痛苦地蜷縮成一團,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勁兒。
“你乾什麼了?”無棄怒不可遏。
老道毫不理睬,大袖一揮:“滾吧!”
一股洶湧巨力撲麵而來,無棄登時坐不穩樹枝,身子往後栽倒,直接從樹頂墜落。
“啊——”
耳邊風聲疾掠,白雲清風轉瞬破碎。
好似一場虛幻夢醒。
無棄眼睛一眨,已經身處一間昏暗洞窟之中。
這裡並非尋常洞窟,簡直像是……一座地獄。
腳下黏黏糊糊、舉步維艱。
嶙峋不平的岩石地麵,被一層厚厚的黑色泥漿完全覆蓋。
那泥漿顏色黑到極致,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一刻不停地蠕動、翻湧,咕咕咕,咕咕咕,帶起無數氣泡,又“啵啵”炸裂,好似煮沸的墨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朽腥臭,夾雜著古怪的腥甜,令人窒息到噁心作嘔。
黏稠的泥漿中包裹著許多黑影,若隱若現。
無棄睜大眼睛,定睛一看。
我他媽去!
屍體!數不清的屍體!
密密麻麻、上下沉浮,全都是橫死之人,有的腦殼凹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腸子像水草在泥中飄蕩……死狀千奇百怪,姿態扭曲至極。
簡直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