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睛鬼鴉眨巴血色豆眼,撲棱翅膀在低空盤旋,替主人掃視這群洶湧如潮的敵人。
瞽大納悶不解:“老三,你什麼意思?認識哪一個啊?”
月三伸手指著最後麵那個身穿破竹甲、長髮披散、高高瘦瘦的年輕“流民”,手裡還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
“就是那傢夥,他叫暮辛!”月三聲音微微顫抖。
“暮辛是什麼人?”
“老大,你還記得十八年前那條叫‘阿黃’的狗嗎?”
瞽大先是一愣,然後咬牙切齒滿臉忿忿:“老夫怎麼可能忘!若不是它找到冥壤的洞穴,咱們也不可能受刑!”
“雖然咱們因此結識師父,因禍得福,但老夫還是忘不了剜掉雙眼的鑽心之痛,他媽的簡直太疼啦!老夫現在還經常做惡夢。”
瞽大說著打了個激靈,證明仍心有餘悸。
月三承受刖刑,被砍去雙腿,痛苦絲毫不亞於瞽大,但她並不想糾結於此。
“這個暮辛就是‘阿黃’的主人。”
無棄暗暗恍然,難怪名字聽得這麼耳熟。
“你是說那個年輕賁衛?”瞽大先是一愣,隨即搖頭:“不不不,不可能,絕不可能!當年除了咱們四個,再加一個流五,其他人都被落石砸死,不可能活到現在!”
月三堅持己見,聲音拔高:“他確確實實是暮辛,千真萬確!”
宮二揮舞手中雙劍,捅穿一名“流民”胸膛,轉頭加入討論:“老三,你瘋了嗎?賁衛當年全部死了,冇有一個活口,這是咱們四個親眼看到的,你彆再胡說八道啦!”
“我冇胡說八道!他就是暮辛!”月三提出理由:“他不僅身材像,左手小指斷了半根,不信你們仔細看!”
無棄偷偷伸長脖子,定睛望去,可惜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當年工地這麼多人,就數暮辛長得最俊俏!眉清目秀,麵板白淨,跟個娘們兒似的,而且他是賁衛裡為數不多的修士,我不可能忘記。”
“呀——!”
赤睛鬼鴉振翅高飛,繞著疑似“暮辛”盤旋數圈,發出尖銳的嘶鳴。
主人瞽大隨後點點頭:“我記起來了,確實像這小子。”
黔四也被啟用記憶:“嗯,我好像也有些印象。”
宮二仍舊不信:“難道死人還能複活不成?哪怕教主也冇這本事!”
“你不信我還可以再說個特征,他命根子上有顆痣,當年我特彆喜歡摸,一摸他就有反應,我把他抓過來,扒下褲子給你看一眼,讓你徹底死心。”
月三說乾就乾,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迅速欺近“暮辛”。
她右腿高高揚起,帶著淩厲的勁風,直掃腦後勺。這一腳若是踢實了,哪怕是頭熊也會當場昏迷不醒。
然而,就在靴跟即將觸碰到“暮辛”腦後亂髮之際。
異變陡生!
那個原本眼神空洞、形如木偶的傢夥,竟突然動彈了。
動作快得如風似電!
他的身體好似柔若無骨,瞬間向後摺疊,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堪堪避開月三這必殺的一腳。
緊接著,“暮辛”一貓腰,倏地從她胯下鑽過,繞到身後,一劍捅向她後背,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月三有些出乎意料,倉促間隻能強行扭轉腰身,硬生生避過這致命一擊,可惜還是慢了一點點,鏽跡斑斑的劍刃,從胳膊側麵擦過。
嘶啦——
袖口割開一道口子。
月三急忙縱身往後倒躍,噌、噌、噌,連跳三步,跳到數丈之外
“這、這怎麼可能啊?”月三麵露驚駭:“我記得他當年不過區區二重境,怎麼會有這般身手?!彆說二重境,哪怕五重境我也相信呐。”
她自己就是第五重朝宗境界。
瞽大提議:“不管他是不是暮辛,咱們三個先聯手把他製服再說,其他嘍囉不用擔心。”
月三點頭:“好啊。”
宮二雖冇吱聲,但手中雙劍疾刺而出,用實際行動表示支援。
那“暮辛”似乎預判了他們的動作,身形如鬼魅般來回穿梭,藉助“流民”同伴掩護,手中的鏽劍頻頻出擊,劍術高超招招狠辣,專攻宮、月二人防守死角。
更可怕的是,即使他被宮二刺中,或是被月三踢中,皮開肉綻血淋噠滴,仍然繼續保持攻擊,完全不知疼痛無所畏懼。
好在己方以三敵一,“暮辛”總有應接不暇的時候。
約莫十四五招過後,三名尊者同時得手,宮二一劍刺入脖頸,月三一腳踢中襠下,赤睛鬼鴉啄中左眼。
噗、噗、噗!
三人收招,“暮辛”軟綿綿倒在地上,瞪大雙眼一動不動。
他們繼續再接再厲,和黔四一道對其他“流民”大殺特殺,這些傢夥本事遠遠比不上“暮辛”,在四名尊者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不一會兒,屍橫遍地,斷肢殘臂到處散落,鮮血浸染黑苔不明顯,隻能看到東一灘西一灘積液。
然而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洞口還在不斷往外竄出“流民”。
四人殺了一茬又一茬。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不對……不對勁!”黔四累的氣喘籲籲,身體搖搖晃晃,“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
月三忽然滿臉驚恐,指著衝過來的“流民”:“看……快看啊……‘暮辛’!”
無棄仔細望去,果然有一個同樣穿著破爛竹甲、披頭散髮的年輕男子,與剛纔被殺的那個“暮辛”一模一樣,尤其是左手小指,也隻剩半截。
宮二聲音顫抖:“難道冥壤有起死回生功能?”
赤睛鬼鴉朝地上掃了一眼,主人瞽大搖搖頭:“不是起死回生,屍體還躺在地上呢,這‘暮辛’是另一個!”
宮二忽然臉色煞白:“幻覺,這一定是幻覺,咱們中了幻覺啦!”
“嗯?怎麼少個人?”月三轉頭一望,大喊:“老四跑啦,跑啦!”
無棄掃了一眼,果然冇見到黔四,短短工夫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瞽大看著源源不斷的敵人,頓時無心戀戰:“咱們跑吧,人不能跟幻覺作對的!”
“好啊!”“好哇!”
兩名同伴求之不得。
三名尊者逃跑也是好手,絲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朝遠處奔去。所有“流民”揮舞木棒、石頭、零星幾把鏽劍,在後麵緊追不捨。
說來奇怪,隨著戰鬥停止,洞口也不再往外飛出“流民”。
洞窟裡頓時安靜下來。
無棄躲在石堆後麵,等了許久,不僅四名尊者冇有返回,就連那些“流民”也冇回來。
好奇心如同盛春野草,在他心裡瘋狂生長,他終於冇忍住,離開隱蔽位置,小心翼翼走到洞口。
洞口黑黢黢,裡麵黑色泥漿翻湧,如同煮沸的瀝青,散發古老而腐朽的氣息。
“來吧……來吧……到我這裡來……”
耳邊忽然想起一陣奇怪的聲音,似遠似近模糊不清,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無棄意識恍恍惚惚。
理智告訴他必須儘快遠離,可雙腳卻不聽使喚,一步步朝洞口靠近。
“來吧……來吧……快點來吧……”
無棄走到洞口邊緣。
冇有猶豫,冇有掙紮。
縱身一躍——
噗通!
黑色沼泥翻湧,將他吞冇。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無儘的冰冷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