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得不緊不慢。
影子在搖曳的火把光下拉得極長,好似三尊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中間是個老瞎子,身形佝僂,雙目空洞,眼窩深陷如同枯井,臉上皺皺巴巴溝壑縱橫,正是神鴉尊者瞽大。
赤睛鬼鴉見主人現身,立刻停止盤旋,從空中飛下,站在主人肩膀上,收攏翅膀,血紅眼睛死死盯住黔四,嘴裡發出“咕咕”低鳴,似在磨牙吮血。
左側是箇中年男人,身材頎長如竹,氣質冷峻漠然,雙手背在身後,透著一股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正是神龍尊者宮二。
他身披一件黑色羽氅,毛色幽黑閃亮,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無風微微撩動,好似會呼吸一樣。
背後斜插一柄鶴骨笛,又細又長,無棄見識過它的威力,拔開來其實是一對吹毛斷髮的幻銀細劍,與柳季常祖傳的蒼淵劍不分高下。
右側則是一位金髮碧眼的胡女,肌膚白皙如雪,在這昏暗洞窟格外亮眼,五官深邃美豔,細腰博帶,更襯得胸部豐滿,雙腿修長緊實,舉手投足莫不散發一股誘人的邪魅。
正是追風尊者月三。
她腳穿一雙標誌性的黑色皮靴,靴頭尖利如刀,步履優雅,每一步都像踏在男人心尖上。
僅僅過去數日,無棄又遇上長生教四大尊者。
唉,自己運氣咋這麼好啊!
無棄暗暗搖頭苦笑。
“老四。”瞽大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砂,“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四個當年在師父麵前發過什麼誓言?”
“……”黔四不吭聲,昂起頭望向彆處,滿臉橫肉繃緊。
瞽大隻好自問自答,語氣森然:“咱們四個對師父保證,冇有師父允許,絕不取一粒冥壤,違者視同背叛,甘願受萬蟲噬身之痛。”
黔四身體微微一震,隨即瞪著兩眼狡辯:“誰說我要取冥壤?”
瞽大哼了聲,用枯瘦的手指指著黑衣人挑的瓷壇,咧嘴冷笑。
“他們挑的是什麼?”
“酒哇。”黔四故作鎮定,臉上笑容僵硬:“你若不信,我讓他們開啟給你嚐嚐。”
“老夫問的不是裡麵裝的啥。”
“那你想問什麼?”
瞽大見對方一再裝傻,索性挑明:“瓷壇是什麼燒的?”
“這我哪知道啊。”
“少裝蒜!”瞽大厲聲喝道,“瓷壇是往生土燒製而成,你不用來裝冥壤,難道給自己裝骨灰不成!”
無棄記得暮元歌說過,冥壤隻有兩樣東西能盛,一樣是羈靈木,一樣是往生陶。
“老夫半年前聽說,你偷偷摸摸送了一批往生土去俑城,就知道你想乾嘛!證據確鑿,還有何話說?”
月三陰惻惻笑道:“嘿嘿,老四你想取冥壤,好歹跟我們三個打聲招呼,一個人吃獨食可不好啊!”
宮二冷哼一聲,語氣平淡卻充滿嘲諷:“自己蠢,當彆人也傻!”
黔四被同伴數落的掛不住臉,臉上橫肉不住顫抖,最後惱羞成怒,露出猙獰的冷笑,把鐵鏟往地上重重一杵。
咣!
震得周遭苔屑亂飛、黏液四濺。
“少他媽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老子忍了這麼多年冇動手,已經算對得起大家,換你們幾個早他媽下手了!”
黔四說完,猛地扯開皮圍裙,露出**的上半身。
臉上、身上密密麻麻的刺青花紋陡然發亮,隱隱透出詭異的紅光,一閃一閃,像無數條小蛇在皮下遊動,好似活物一般。
其他三位尊者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彆慌!老子隻是讓你們瞧瞧!”黔四指著身上發亮的刺青花紋:“咱們四個同日得道,你們得到的都是好處,唯獨老子得到的是受罪。”
“這些神符刻在肌膚上,但凡聚炁,好似千萬隻螞蟻在身上噬咬,又疼又癢鑽心入腦,簡直生不如死。”
瞽大反駁:“凡事有利有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黔四不服氣,提高嗓門:“哼,如果隻是疼癢倒也罷了,現在它在要老子的命!”
“從半年前開始,我一聚炁不隻肌膚疼,就連五臟六腑也隱隱刺痛,所以,我偷偷找苦大師問診。”
“他的話嚇我一跳,原來神符會逐漸往體內侵噬,從皮到肉,從肉到骨,一旦符毒深入骨髓,師父也救不了我。”
黔四掃了一眼,其他三名尊者麵色如常,並無任何吃驚,頓時氣不打一處。
“原來你們都知道啊?”
三名尊者不說話,算作預設。
黔四繼續說:“苦大師告訴我解法,唯一辦法就是更換肌膚,雖然不能治本,但可以拖延時日,讓老子多活幾十年。”
“我取冥壤不為彆的,隻為自救,為了活命!今天誰敢攔我,老子就跟他拚命!”
三名尊者冇有接話,彼此相互對視,似乎達成某種默契,微微點頭。
宮二默默從背上取下鶴骨笛劍,緩緩往兩側拉開,一分為二,變成兩柄銀亮細劍,閃爍懾人寒光,劍尖微微顫動,發出嗡嗡鳴響。
黔四知道談崩,舉起鐵鏟準備迎戰。
三名黑衣手下見勢不妙,趕緊往後躲。
瞽大一聲嗬斥:“殺!”
宮二、月三,以及瞽大肩膀上的赤睛鬼鴉同時啟動。
目標並非黔四,而是三名黑衣手下。
隻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生死已分。
宮二雙劍唰的齊揮,劍光如練,快得肉眼難辨,隻一招就將第一名黑衣人脖子削斷,鮮血噴灑,腦袋骨碌碌滾出老遠。
月三長腿橫掃,動作快如疾風,靴尖不偏不倚,戳進第二名黑衣人右側太陽穴,灰白腦漿混雜紅色鮮血,濺在黑色皮靴上格外顯眼。
第三名黑衣人下場最慘,被赤睛鬼鴉的尖喙刺入眼睛,直貫腦髓。他冇有立刻死去,“嗷嗷”滿地打滾哀嚎,過了一會兒纔不動彈。
血腥味迅速彌散開來,十數步外的無棄仍能清楚聞到。
宮二、月三殺完人,立刻奔到黔四左右側後,與瞽大形成三角形,將黔四圍在正中央。
黔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冷眼看著三名手下變成三具冷冰冰的屍體,臉上冇有絲毫變化,就像死的是無關的陌生人。
瞽大陰陽怪氣笑道:“老四,你現在自己廢掉一對招子,老夫念在兄弟一場,可以饒你不死。”
“咦,老大你怎麼能這麼心狠,老四畢竟是自己人啦,怎麼能廢掉他的招子呢?”
月三假意嬌嗔,轉頭對黔四道,眼中滿是戲謔:“老四,你隻要廢掉一雙腿,我保證讓你活著。”
“做你孃的春秋大夢!”黔四氣得七竅生煙,渾身紅光更盛:“老子身上物件都在這兒,有本事你們自己過來拿!”
月三陰惻惻笑道:“嘿嘿,老四,你要不識相,那就彆怪我們心狠啦!”
“你們要戰便戰,少他媽廢話!”
黔四橫舉鐵鏟,目眥欲裂,怒吼聲在洞窟迴盪,震得耳膜嗡嗡直響,身上刺青紅光暴漲,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狂暴氣息四處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