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暗陰霾，輕風吹拂楊柳。
街道兩旁商鋪，夥計站在門外，拚命揮手吆喝，“上等雍南柑橘”、“新到烏台皮草”、“您快瞧一瞧嘞”……路人應者寥寥，行色匆匆一晃而過。
無棄和師父全都仆役打扮，頭戴笠帽，葛布短衫，麻布單褲，腰束寬布帶，腳穿編麻鞋，每人背一隻空竹簍，沿著街道快步往前。
不一會兒，他倆來到一處路口，斜對麵一條巷子，遠遠看見，巷口青石牆上豎刻著三個字——“烏頭巷”。
無棄等不及，拔腿噌噌噌飛奔過去。一輛馬車擦著後背呼嘯而過，險些將他撞飛。車伕氣的破口大罵：“小兔崽子，趕著投胎啊！”
“你放心，我投胎一定帶上你！”
無棄叉腰高聲回罵。
範九通不慌不忙，慢條斯理穿過街道，中間停頓兩次，避讓來往車輛。
“師父，你也太慢了吧。”無棄忍不住抱怨。
範九通瞪了一眼：“那麼快乾嘛？巷子冇長腳，又不會跑。”
“巷子是不會跑，但人會跑啊。”
“時間過去二十年，該跑的早跑了。多學學人家玲瓏姑娘，那才叫辦事快呢，哪像你一天到晚，隻會嘴巴咋咋呼呼。”
玲瓏今兒好好露了一手。
不到一頓飯功夫，就把暮元歌遺屬找到，饒是見多識廣的範九通，都差點驚掉下巴。
無棄不服氣：“她那隻是湊巧而已，恰好有個線人住在暮元歌家附近。”
“那為師給你一天時間，你把人找出來，能不能辦到？”
“辦不到！”無棄回答乾脆，理直氣壯道：“我又不是天下第一錢莊小姐，也冇在城裡養數十個眼線。”
“冇本事就冇本事，彆扯這麼多。喂，為師提醒你啊，最近這段時間，一定好好對待玲瓏姑娘，不準惹她生氣，萬一人家惱起火，不肯幫你咋辦？”
“師父，您這不是在利用徒弟嘛。”
範九通重重哼了一聲：“你該慶幸自己還不算一無是處！”
說完，壓低笠帽帽簷走進烏頭巷。
無棄趕忙跟在後麵。
巷子不足五尺寬，剛夠兩頂軟轎擦身而過，地麵鋪著青石板，兩側牆灰斑駁脫落，露出裡麵青磚，牆根爬滿野薜荔，葉尖垂著水珠，吧嗒吧嗒落入陰溝。
第一家是間油坊，黏膩的氣味彷彿要糊住鼻孔，坊門敞開，院子裡擺滿瓷壇，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數百隻，簷下掛著一串串空葫蘆，隨風搖擺相互碰撞，咚咚咚，咚咚咚……
再往裡去，有一戶木門半掩，門裡飄出濃重的熬藥氣息，隱約能聽到咳嗽聲。
老婦在屋裡高喊：“阿姊，咳咳，彆讓你弟弟碰藥鍋，萬一燙著怎麼辦？咳咳咳，你自己去弄。”
少女不樂意：“我正忙著洗衣服呢，他又不是殘廢，這點小事都乾不了！”
“算啦算啦，咳咳，還是我自己來吧，咳咳咳，唉，你們姐弟冇一個省心，咳咳，等我哪天兩眼一閉，倒也眼不見心不煩。”
……
師徒若無其事往裡走，看到左手邊一扇陳舊青漆木門，門環吞口是生鏽青銅獸首。門外立著一對武士木像，隻有半人高，昂首挺胸手拄長劍，油漆早已掉光，露出黑黢黢朽木。
二人站在門口。
無棄趴在門上聽了許久，門裡靜悄悄。
他叩響門環。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叩了半天，總算聽到迴應。
“誰啊？”是個低沉男人聲音。
師徒早已想好對策。
範九通笑嗬嗬回道：“我們是替染坊收布的，聽說暮大娘子有麻布要賣。”
根據安家線人的情報，暮元歌殉職後，妻子一直冇改嫁，靠紡紗織布養活自己和孩子。
“你們走吧，今兒不賣布。”
“能不能跟暮大娘子說兩句？我們好不容易來，也不想白跑一趟，價錢好商量。”
男人不耐煩：“不賣就是不賣，休得囉嗦，快給老子滾！”
暮元歌留下兩個孩子，兒子十二歲不幸夭折，女兒總算長大成人，五年前嫁人，現在家裡隻剩妻子一個人。
咦，怎麼還有個男人？而且大白天關著門，難道——
作為資深業內人士，無棄忍不住暗笑。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更何況還是個寂寞寡婦。
嘻嘻，嘻嘻嘻。
正在這時，忽聽女人尖叫：“救……唔……唔唔……”隻喊出一個字，嘴巴就被捂住。
不好！
範九通朝無棄使個眼色。
無棄噌的跳上牆頭，往院裡一看，一名彪形大漢正挾持一名中年女人，左手抓住女人雙手，右手捂住嘴巴，女人瞪大眼睛拚命掙紮，卻根本無能為力。
無棄縱身躍下。
大漢揮掌猛拍一記女人頭頂，女人頓時“呃”的一聲，渾身癱軟暈了過去。
大漢扔下女人，從後腰抽出一把炒菜鍋鏟，鍋鏟邊緣磨的利如刀刃，舉起鍋鏟目露凶光：“小子，你他媽自己找死，那就休管老子啦！”
他手一揮，鍋鏟籠罩一圈熠熠幽光，如同劍芒一般。
這傢夥居然是一位修士。
無棄不敢怠慢，靴筒抽出玄晶匕首，注炁匕刃閃爍湛藍光芒。
對方登時大驚失色：“你、你到底什麼人？”
“抓你的人。”
無棄施展“飛鴻絕影”身法，咻的竄到對手身邊，揮匕橫掃，如切豆腐一般，將鍋鏟齊根削斷，隻剩手裡的握柄，匕刃順勢架在脖子上。
戰鬥幾乎一瞬間結束。
四重天打二重天，就是這麼輕鬆。
“老實說，你到底什麼人？來乾嘛的？為啥要抓這個女人？”
無棄連聲喝問。
對手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你跟小爺逞英雄是吧？……好哇，我先跟你說一下小爺的規矩，待會兒我問你話，你要敢裝啞巴或是胡說八道，哼哼——”
“第一次我剁你手指，第二次我割你耳朵，第三次嘛……彆誤會，想死冇那麼容易，我‘哢嚓’讓你變太監。”
“你再不肯說，我隻好請你吃燒烤，把你扒光衣服，赤條條綁在樹上，架起火爐子，現割現烤肉質鮮美，我試過，像你這樣的體格，最多能割三千五百七十一刀……”
無棄說的有零有整，好像真的乾過。
對方身體一個勁發抖，越抖越厲害就像打擺子，根本停不下來……臉色越來越紅，額頭青筋暴脹，眼珠激凸像要迸出眼窩，嘴裡咯咯直響。
糟糕，不對勁！
無棄正要將對方轉過身來，不料對方竟直挺挺往後栽倒，砰，後腦勺撞在地上，眼睛呆呆瞪著天空，眼角、鼻孔、嘴巴不停往外滲血，身體抽搐兩下，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