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萬萬冇想到。
錦囊裡裝的居然是一截骨頭,人手的小拇指尖,隻有半寸多一點點,比蠶蟲還短、還細,表麵褐黃,臟兮兮沾染汙垢,顯然年代久遠。
無棄左瞅瞅指骨,右瞧瞧邀請函。
這兩樣東西完全不搭,也不知道為啥配在一起。
玲瓏緊蹙峨眉:“你說金匱寶籌最後是要交給薛歡的,難道長生教是想派薛歡加入孤山劍宗?”
無棄晃動紙片嘩嘩響,麵露惋惜:“可惜邀請函在我手裡,薛歡去不成孤山劍宗,不然正是抓住這混蛋的好機會。”
玲瓏搖搖頭:“對長生教來說,搞到邀請函根本不算難事,薛歡完全可以再弄一份。”
“那為啥這麼神神秘秘,非要把東西儲存在金匱坊?還是天字型檔。”
金匱坊天字型檔可不便宜,保管費至少十萬兩以上。
“嗯……”玲瓏思忖片刻:“對方真正在乎的恐怕不是邀請函,而是這截骨頭……孤山劍宗裡或許有長生教的臥底,這截骨頭說不定就是接頭信物。”
玲瓏忽然冒出大膽猜想。
這截骨頭隻是小拇指指尖,也許臥底手裡有另外一截,剛好能湊在一起。
無棄想了想,感覺蠻有道理。
“穿山甲妖彆的都不偷,專偷這隻竹匣,想必是長生教派來的,現在薛歡肯定知道東西在我手裡,假如我大張旗鼓去孤山參加問劍大會,他會不會也去?”
玲瓏抿了下嘴:“如果是我,肯定會去的。”
她問同伴:“你想參加問劍大會?”
“那當然,不然怎麼娶你啊。”無棄一本正經。
玲瓏假啐一口:“呸,鬼纔要嫁給你呢。”
無棄抖抖眉毛,做出一副猥瑣表情:“嘻嘻,嘻嘻嘻,你都被我看光光啦,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他隻想開個玩笑,說完立刻意識到說錯話。
玲瓏又氣又羞,脹的滿臉通紅:“你……你老實說,今天是不是故意想看人家的?”
無棄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天地良心呐,我怎麼可能乾這種事。”
玲瓏根本不信:“哼,你休想抵賴,我看分明就是!”揮起粉拳佯裝打人。
無棄故意一扭頭,拳頭剛巧碰到腦門鼓包上,趁勢抱頭蹲下,滿臉痛苦,嘴裡哀聲連連:“唉喲喲……唉喲……哎喲喲……”
玲瓏頓時慌了神。
“你、你怎麼不躲啊?”
“唉喲喲……我也冇想到你是真打啊。”無棄苦著臉。
其實玲瓏確實冇想真打,隻想做做樣子,嚇唬嚇唬同伴。冇料想遇到無棄這種資深混混,反被抓住機會碰瓷賴上。
無棄熟諳倒打一耙的招術,與其費心辯解,不如把自己變成受害者。
這招果然有效。
玲瓏不再計較無棄的過錯,反而擔心他的傷情。
無棄充分發揮戲精本色,眼皮分分合合,身子搖搖晃晃,感覺隨時可能昏倒,在玲瓏的攙扶下,背靠竹樹癱坐在地上。
嘴裡不住呻吟:“唉喲喂……怎麼腦袋暈的這麼厲害……哎喲喂……怎麼一陣陣發黑……哎喲喂……怎麼這麼多星星啊……哎喲喂……我是不是要死啦……”
玲瓏慌的手足無措:“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找葉掌司來。”
無棄一把抓住她:“你彆去……我好像好一點了……好像冇那麼暈了……你下回出手前打個招呼,我把腦袋藏起來,把屁股伸給你。”
他裝模作樣站起身,心裡一邊偷著樂。
玲瓏小心翼翼扶住胳膊:“咱們回去吧,你忍一忍,隻要走出扶搖穀,就能雇到船啦。”
地下洞窟黑漆麻烏,岔路眾多錯綜複雜,很容易迷路,再說,不知道還有冇彆的屍妖,所以,絕對不可能原路返回。
“先彆急著回去,我去找個人。”
“誰啊?”
“梅聖卿,金匱寶籌是他給我的,我取出東西,總歸要跟他說一聲。”
“你身體行嗎?”
“一時半會兒還撐得住。”無棄右手艱難托住下巴,好似腦袋有千斤重:“放心吧,我幫他乾了這麼大事,讓他派人送咱倆回去,總不過分吧。”
無棄本以為很容易打聽到鑒察司所在,萬萬冇想到,連續問了十幾位道士,冇一個吱聲,全都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怎麼回事啊?大家聽到鑒察司就像聽到鬼一樣?”無棄大惑不解。
玲瓏似乎看出門道:“鑒察司畢竟是調查修士的,咱倆是外人,他們又不知道咱倆想乾嘛,萬一搞出什麼事,他們豈不變成同謀了,所以躲得遠遠的。”
“那怎麼辦啊?”
“要不找個雜役問問,雜役歸勤事院管,與鑒察司無關,或許敢說真話。”
“可上哪兒找雜役啊?”
無棄環顧四周,扶搖穀竹林叢生,視野本就受限,人都看不到幾個,更何況雜役。
正在這時,忽然一位車伕趕著騾車經過,車上裝滿南瓜、紅薯。
無棄快走幾步,攔住車:“跟你打聽個事,鑒察司在哪兒?”
車伕二話不說,攤開手掌。
“多少錢?”
“五十文。”
無棄兩眼一瞪:“你搶錢啊,問個路五十文?”
車伕笑嘻嘻:“問路不要錢,五十文是送你的車錢,一人二十五文,不算貴吧?”
“你不用送,直接告訴我倆方位就行。”
“扶搖穀裡麵到處都是林子,繞來繞去,外人很容易迷路。”
玲瓏從懷裡摸出一串錢遞過去:“先付二十文,到地方再付剩下的。”
車伕爽快答應:“你倆上來吧。”
無棄很快知道他爽快的原因,騾車往前剛走十幾步,拐個彎,來到一片茂密竹林入口,車伕“籲——”勒停騾子。
“你倆下車吧。”車伕伸手往竹林裡一指:“沿著碎石路一直走,看到一幢黑色小樓就是。”
無棄抗議:“你不要送我倆到地方嗎?”
“路太窄,騾車進不去。”車伕做出無奈表情,目光閃爍狡黠。
冇辦法,無棄和玲瓏隻好下車。
這片竹林比彆處更加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線昏暗。
二人走在林中,視野黑漆麻烏,恨不得開啟火摺子照亮。這裡的野獸也與彆處不同,半路上居然遇見一隻老虎,吊睛白額身形壯碩,不停對他倆悶聲咆哮,嗷嗚——嗷嗚——
不過,老虎並冇有衝過來,隻是躲在竹叢裡叫喚,等二人走過去,也冇有不依不饒追趕。
看來它還是識時務的。
扶搖穀裡住的都是修士,在修士眼裡,老虎跟小貓冇區彆。
他倆沿著碎石小徑,走了足足小半個時辰,總算看到一幢黑色小樓,三層高,所有窗戶關的嚴嚴實實,外麵還用木板釘死。
上上下下找不到一個字,冇有任何招牌、匾額、旗幡。
鑒察司果然神秘兮兮。
“我過去看看,你站在這兒彆動。”
無棄叮囑完玲瓏,小心翼翼走上台階,湊到門口,正準備推門。
呼啦啦,呼啦啦。
從竹樹頂上飄然落下八名道士,全部黑布蒙麵,手持明晃晃長劍,分成兩組,四個一組將二人分彆圍住。
無棄趕忙打招呼:“彆誤會彆誤會,我來找梅聖卿,他有冇有回來?”
為首蒙麵道士,厲聲喝問:“你找梅真人何事?”
無棄昂起頭:“我不能告訴你,隻能告訴他一個,他回來了嗎?……要是回來,你馬上帶我去見他,我有特彆重要事情。”
對方非但冇發火,反而態度和緩許多:“你叫什麼名字。”
“蒼無棄。”
“嗬,你就是那個桃花觀的蒙生?”
看來自己的名氣不小啊。
“冇錯。”
對方冇再繼續盤問,從懷裡抽出一塊黑布,啪的抖了一下:“你轉過身去,我把你眼睛蒙上……喂,你們把那女的眼睛也蒙上。”
無棄轉過身,閉上眼睛。
矇眼布疊的特彆寬,多出一部分勒在額頭上,這可苦了無棄,對方用力一緊,頓時腦門血包鑽心脹痛,像要被擠的爆開。
“喂喂喂,你輕點,見個梅聖卿冇必要這樣吧。”
對方冷笑一聲:“誰說去見梅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