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淅淅瀝瀝下起雨。
雨越下越大。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水珠銀亮透明，蹦蹦跳跳濺入船篷，臉頰、手臂冰冰涼涼。無棄眼睛彷彿蒙上一層薄霧，兩岸景物朦朦朧朧，樹林、房屋、群山……隻是青黑色的模糊輪廓。
棲篁城依山傍水而建。
房屋一半在河邊，另一半在山坡上，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城中保留大量竹樹，一大片一大片，遮天蔽日鬱鬱蔥蔥，行人車馬穿行林間忽隱忽現……
完全不像一座都市。
棲篁位居篷州首府，實在有點名不副實，繁華程度遠不及風眠，甚至連魚梁都未必比得過。
唯一一個好處，空氣清新舒爽，散發淡淡的花香。
無棄深吸一口氣，嘴角露出鄙夷。
將來肯定不能住這兒，開妓坊會賠到當褲子。
“你不喜歡這裡？”坐在對麵的玲瓏好奇。
“這裡太冷清了，冇一點都市的樣子。”
玲瓏抿嘴笑道：“冇啥奇怪的，當初建棲篁，本來就不是為了熱鬨。”
“是嘛。”無棄撇撇嘴。
“九州首府中，有兩座其實最初是要塞。一座是渾州首府朔原，為了抵禦霜狼奴南下，另一座就是篷州首府棲篁。”
玲瓏伸手指出船篷外：“棲篁城背靠的就是桐山，山後麵就是扶搖穀，往東不足三十裡就是東荒蟄林。”
“此處乃九州東部邊境，三千年前，屍妖肆虐橫行，從蟄林大舉侵襲中土，風聖暮顏創立青教，率信眾抵禦屍妖守護蒼生。”
“信眾中有靈根聰慧者，受風聖點化，靈識開悟躋身修士，入扶搖穀修習道法。其餘凡種則在桐山腳下建造要塞，一來保護自己，二來拱衛風聖殿。”
“這就是棲篁城的來曆。”
無棄不以為然：“煌月跟棲篁情況差不多啊，你是去過煌月的，那可比棲篁繁華不知多少倍呢。”
白教總壇縹緲峰就在煌月西郊。
玲瓏擺擺手：“棲篁和煌月可不一樣。煌月現在幾乎聽不到屍妖訊息，它們絕大多數退到沙漠深處，但棲篁附近的屍妖還有不少呢。”
“彆忘了，修士獵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距此不遠的東荒蟄林。”
“敢來棲篁做生意的，都不是普通商人，要麼給獵妖隊提供補給，要麼向獵妖隊收購珍稀材料，皮毛、鱗甲、血液……用來煉製靈藥。”
“你家在棲篁有分號嗎？”
“有啊，隻要有生意的地方，錢莊就有掙錢機會。”
“咱們等會兒去分號找你哥？”
無棄認識玲瓏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去她家鋪子，難免有些好奇。
不料玲瓏搖搖頭：“我家在棲篁買了一座宅子，我哥這些天就住在那兒。”
玲瓏家宅子在河邊。
這一帶是棲篁最繁華的地段，船隻來來往往，河道擁擠不堪，船伕吵吵嚷嚷互不相讓。岸上坊肆林立旗幡招展，空氣中瀰漫胭脂花粉、酒肉香氣，鶯聲燕語、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
船靠岸時，雨恰好停止。
無棄在山穀裡快要憋瘋，等不及船完全停穩，飛身一躍跳上埠頭，不巧踩中一灘積水，腳下打滑，險些仰麵掉進河裡。
玲瓏又氣又急：“你慢點啊。”
無棄哪裡聽得進去，三步並兩步，嗖嗖衝上台階。
他轉頭四望，一眼瞅見不遠處，牆壁上一個大大的“賭”字，彷彿陌生他鄉遇見老熟人，頓時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你彆急，等我安頓完玲瓏，馬上就來看你。
無棄望著“賭”字，心裡一頓安撫。
玲瓏隻是五歲時，跟父親來過一次，街景早已物是人非，她冇有問路，也冇有任何猶豫，一下子找對地方，嘖嘖，記憶力實在令人佩服。
咣咣咣，咣咣咣。
無棄拍響青銅獸頭門環。
吱——
朱漆大門開啟，露出一位年老管事。
無棄以前在船上見過。
老管事冇理無棄，歪著腦袋瞅向他身後，一眼瞅見玲瓏，一把將無棄擼開，恭恭敬敬躬身施禮：“小姐，您回來啦，二公子呢？”
“二哥冇跟我在一起啊。”
玲瓏有些納悶。
自己參加“沐春會”，跟二哥分開，老管事不可能不知道。
老管事一臉茫然：“二公子去接你了啊。”
“二哥去接我？他知道我要回來？”
“二公子四更時分收到訊息，紅葉山莊出了事，他馬上召集護衛去救你。咱家大船進不了山，另外找了五條小船。”
無棄吃了一驚。
棲篁侯府是傍晚接到求援飛書，四更時分還冇到山莊呢，安瑾瑜就已經收到訊息，證明在侯府裡有眼線。謔謔，安家本事不小啊。
“二哥應該跟我們走岔了，一來一去，恐怕中午才能回來。”
玲瓏跨進大門。
老管事緊隨身旁：“您還冇吃早飯吧？老奴馬上讓廚房準備。”
玲瓏低頭瞅了一眼身上臟兮兮衣服，昨晚在地上又是坐又是躺，沾了不少灰泥。
老管事立刻改口：“要不還是先洗個澡吧，洗乾淨吃的舒心，老奴這就讓人燒水去。”
“多燒點水，我們三個都要洗。”
玲瓏指著身後兩名同伴。
老管事瞧不起無棄蕙蘭，心裡不大樂意，但既然主子有吩咐，也隻能無奈答應：“遵命，您先去茶室稍坐，老奴馬上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三人洗好澡，坐在茶室吃飯。
廚房準備的是雞絲粥、春捲。
無棄折騰了一夜，早餓的饑腸轆轆，粥喝了一碗接一碗，兩位女伴看他吃的如狼似虎，各自隻吃了一碗粥、一根春捲，就放下筷子不再吃了。
無棄也不客氣，直接把砂鍋抱到麵前，一手用大勺舀粥，一手拿春捲，輪流往嘴裡送。
老管事站在一旁，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叫人，把這個不識相餓死鬼拖出去扔進河裡，但主子非但不介意，反而托著腮看的津津有味，他也不敢造次。
不一會兒。
砂鍋、飯碗全部舔的乾乾淨淨。
玲瓏掩口笑問：“你吃冇吃飽？還要不要再添點？”
“呃——呃——”無棄故意衝老管事打了兩個長長的飽嗝，摸摸肚皮：“現在不吃啦，等消化消化，午飯再吃吧。”
老管事差點鼻子氣歪，強忍怒火收拾盤子。
“您還是讓我來吧。”蕙蘭站起身。
老管事正巴不得：“我讓人沏茶去。”說完匆匆離開。
蕙蘭將碗盤筷子疊在一起，放入砂鍋，連著托盤一起端走。
玲瓏問無棄：“你一夜冇閤眼，要不去睡一覺？午飯我叫你。”
無棄搖搖頭，神神秘秘湊在玲瓏耳邊：“我找你有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