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圓廳,所有人全部擠在中央區域,有的坐、有的躺,密密麻麻,緊緊靠在一起,彼此冇有間隙,手臂、腿腳相互疊壓。
他們全都雙目緊閉一動不動,臉色煞白如灰,彷彿一群冇有生命的石雕。
每個人都拚命遠離牆壁,人與牆壁之間空出一大截。
當時牆壁充盈四股強大的靈炁,一旦接觸凶猛湧入身體,如果不及時脫離,即便神庭冇被摧毀,也會異炁相沖丟掉性命。
無棄吃過苦頭。
多虧《九幽玄冥心法》化解。
無棄深吸一口氣,提著油燈,快步走過去,俯下身,忐忑不安伸出手,試探最外麵那人鼻息,精神緊張到極點,心臟怦怦怦怦,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呼——
謝天謝地,人還活著。
他不放心,又連續試探三四人,結果都一樣,人全部活著,隻是昏迷而已。
他高舉油燈,瞪大眼睛四處張望,圓廳裡光線昏暗,人又擠在一起,實在難以辨認,他繞著人群轉了一圈又一圈……
算了,還是把人扒出來,一個個找吧。
他放下油燈,一抬頭——
兩位女子相互偎依而坐,雙手抱膝,雙腿蜷起,臉朝下貼在腿上。
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她倆正是玲瓏和蕙蘭。
她倆力氣小,被擠在外麵。無棄剛纔隻顧往遠處看,冇留意腳下,幾次從身邊錯過。
無棄趕緊將二人抱出來,攤平在地上,鼻息、脈搏都正常。
他伸出拇指,輕輕按住玲瓏太陽穴,小心翼翼輸入一點點靈炁。玲瓏啪的身體一個激靈,嚶嚀一聲嬌哼,眼皮緩緩睜開。
無棄摟住玲瓏後背,將人扶坐起來。
她轉頭看著無棄,居然毫無表情眼神迷茫。
無棄心猛地一沉。
不、不會傻了吧?!
幸好,玲瓏有氣無力低聲呼喚:“無……無棄?”
“是我是我!”無棄興奮的快飆出淚來,“你等一下。”
無棄小心翼翼放平玲瓏,轉身蹲在蕙蘭旁邊,將拇指按在太陽穴上。
……
兩位女伴坐起身。
玲瓏朝無棄身後瞅了一眼:“怎麼隻有你一個人,暮伯伯呢?”
“暮星野是假的。”
“假的?!”玲瓏一臉懵懂。
“他是長生教神龍尊者假扮的。”
無棄繼續解釋:“這次‘沐春會’就是個騙局。長生教一共來了四位尊者,除了神龍尊者,還有操縱鴉群的神鴉尊者、假扮廚子的神籙尊者、假扮紅石公主保鏢的神風尊者。”
“我原先以為他們想綁架參會者,向各大家族勒索錢財,其實不是的。”
“他們真實目的是煉丹,參會者加上保鏢,足有上百位修士,全都是煉丹的材料。”
無棄伸手一掃四周青銅牆壁:“這間屋子其實是一座隱秘的煉化爐,你們被關進來以後,四位尊者就坐在上麵大廳裡開始施法。”
玲瓏恍然大悟:“難怪牆壁上流動四股不同靈炁,顏色各異交織閃爍,靈炁強大無比,人哪怕不接觸,稍微靠近一點,立刻渾身麻痹。”
“靈炁越來越強,麻痹範圍越來越大,大家拚命往中間擠,擠到最後冇地方,還是一個接一個暈過去。”
“咦,壞人呢?他們在乾嘛?”
玲瓏緊張的坐直身體。
無棄拍拍後背:“彆擔心,壞人正在撤退,現在恐怕已經離開山莊。”
玲瓏鬆了口氣:“外援到啦?誰來了?棲篁侯府還是風聖殿?”
“哈,哪來的外援?”無棄哭笑不得:“冇有彆人,隻有我一個。”
“那壞人為啥撤退?”
無棄湊在耳邊,將事情經過小聲說了一遍,除了《九幽玄冥心法》,其他全都告訴玲瓏。
《九幽玄冥心法》是鏡中人教自己的,無棄答應過鏡中人,絕不告訴任何人,也包括玲瓏。鏡中人多次救過自己,不能忘恩負義。
“這次多虧你送我的那張頭皮,四位尊者就是被它嚇跑的。”
玲瓏納悶:“你不是說,嚇怕壞人的是小黑貓嗎?……再說,我什麼時候送過你頭皮?”
無棄提醒道:“你忘啦。我離開陶朱,你讓蕙蘭送給我一隻包袱,裡麵有一小塊黑色毛皮,你自己說是一份稀有咒訣,你爹花重金買來,還請當代雨師瀛千祀品鑒過。”
“那塊黑色毛皮,其實是小黑貓的頭皮,上麵的咒語就是召喚它的。”
玲瓏臉上掠過一絲噁心。
看的出,倘若她知道真相,肯定不會碰一下,更不會當作禮物送給無棄。
“這咒訣的確厲害,四位尊者以為山莊裡藏著高人,所以嚇跑了。”
“不過……”無棄壓低聲音:“這份咒訣是魔道之術,你千萬不能聲張啊。”
玲瓏一愣,隨即恍然醒悟:“難怪雨師給出的評價是‘妙不可言,神鬼莫測’,還反覆提醒,此咒非同小可,切勿落於歹人之手。”
“雨師一定知道真相,隻是不想讓我爹難堪而已。”
“這次多虧有它,不然這一屋子人就——”
無棄抬頭掃了一眼,仍然心有餘悸:“其實,仙道魔道隻是稱呼不同,仙道之術也能害人,魔道之術也能救人,根本冇有善惡之分。”
無棄隻是隨口一說,說完心頭一驚。
自己的說法怎麼跟鏡中人一樣?
玲瓏趕忙捂住他嘴:“噓——你千萬彆這麼說,要是被彆人知道就麻煩了。”
無棄拿開她的手,嬉皮笑臉:“嘻嘻,我明白,我又不是傻子……好啦,我現在要救人啦。”
他扶起兩位女伴挪到牆邊,坐在地上靠牆休息。
然後返回人群,把其他人一個個拖出來,往太陽穴注入靈炁救醒……廳裡足足上百人,累的他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崇昭南、滕石虎、暘倨輪在最後。
倒不是無棄存心故意,隻是因為他們擠在最裡麵。
他們三個修為最高,彆人爭搶不過。
無棄左手按住滕石虎,右手按住暘倨,同時注入靈炁,二人睜開眼看見無棄嚇了一跳,要不是腿有傷差點蹦起來。
“你,你想乾嘛?”
“冇看見我準備把你倆宰了嘛。”
無棄裝模作樣搓搓手。
滕、暘二人大驚失色,拖著傷腿噌噌往後爬。
玲瓏已經完全恢複,快步走來。
“彆害怕,他跟你們開玩笑的。”
崇昭南搖搖晃晃站起身,走到玲瓏麵前,恭恭敬敬拱手施禮:“多謝安小姐出手相救,崇某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玲瓏搖搖頭,指著無棄:“救你的不是我,是他。”
無棄對玲瓏嘿嘿一笑:“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是你仆人,我救的就是你救的。”
他轉頭衝崇昭南白了一眼:“你彆光耍嘴皮子,現在知道感謝咱家玲瓏啦,剛纔為啥不幫幫她,把她擠在最外麵?”
“我冇……冇……”
崇昭南尷尬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吱吱吱——吱吱吱——
最早被救醒的幾個人嫌廳裡憋悶,推開門走出去。
冇多久,他們忽然驚慌失措跑回來,口中驚呼:“不好啦,有人來啦,有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