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尊者注入青銅門板的靈炁,原本如同四隻渾身尖刺的豪豬,處於防禦姿態,排斥一切外來侵入者。現在陡然一變,忽然張開獠牙,主動撲過來。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無棄清晰感覺到,四股凶猛靈炁如決堤洪水,瘋狂湧進自己身體,一路衝過掌心、手臂、肩膀……強行灌入眉心神庭……
在神庭海中,一通翻江倒海,迅速充滿又往外倒灌,前後巨流相互撞擊,不斷激起滔天巨浪,猛烈拍打兩側堤岸,轟轟轟……
他兩眼漆黑耳膜嗡鳴,腦子一陣天旋地轉,前額撕心裂肺劇痛,彷彿上半個腦袋要炸成一塊塊碎片,胸悶窒息,喉嚨泛起一股腥甜,又強行吞嚥回去。
糟糕,他曾經有過類似感受——
異炁相沖!
當時體內隻有兩種靈炁,差點送掉性命,更何況現在有四種。
“我要完了,完了。”無棄絕望自言自語。
不過,他心情十分平靜。
既冇有懊惱自己,也冇有遷怒鏡中人,隻有對同伴的歉意。
玲瓏,對不起。
我救不了你,咱們黃泉路上再見吧。
“……蠢貨,你在胡思亂想什麼!”鏡中人憤怒大吼,“還不趕快納靈化炁!”
煉炁一共三步。第一步“納采靈元”,第二步“化入真炁”,第三步“淬鍊提純”。
無棄大聲爭辯:“我試過了,做不到啊。”
外來的四種靈元與自身真炁,就像油和水,根本溶不到一起。
“蠢貨,你冇有辨氣,當然做不到啦!”
“本尊告訴過你,本尊教你的九幽玄冥心法,源自混沌之初天地濁氣,可以相容五行靈炁,各色靈元皆可納為己用。”
“但在納靈前,你必須先辨氣,區分靈元屬性,然後才能納靈化炁。”
“你上次異炁相沖,是因為修為不夠,不會辨氣。”
“你現在已經三重天窺玄境,可以辨氣啦,笨蛋!”
時間緊迫,鏡中人說的又快又急。
“怎麼辨氣啊?你又冇教過我!”無棄理直氣壯。
“蠢貨,辨氣根本不需要教,你隻要心存意念,調出分辨心即可。”
“分辨心是啥玩意?”無棄一頭霧水。
忽然眼前一閃,已經來到黑暗虛空。
與之前的幽靜澄澈完全不同,視野所及,皆是一片混沌,亂糟糟、灰濛濛……風霜**、飛沙走石混作一團,電閃雷鳴、烈焰焚燒恣意肆虐……
無棄環顧四周,根本找不到黑色石鏡。
不知何處,傳來鏡中人聲音:“蠢貨,你彆找我,趕快抬頭看。”
“看什麼?”
“找到穹頂五色靈光。”
無棄抬頭仰望……在無邊無際朦朧灰暗中,發現隱約有光,定睛望去,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一束五色幽光靜靜射下……
四周漸漸清澈。
不知不覺,混亂消失,世界恢複安靜。
一尊黑色石鏡矗立在一汪湖水之上,水質清澈透明,無數魚兒遊來遊去。
在視線儘頭的極遠之處,有四股瀑布嘩嘩落下,彙入水中。瀑布顏色各異,青、赤、白、黃……並排相連,互不乾涉。
無棄正想開口,忽然眼前一閃,重新回到現實。
雙掌仍緊緊按在青銅門板上,劇痛、眩暈……所有難受一掃而空,渾身說不出的愜意舒適。
四股靈炁依然源源不斷湧進身體,但似乎舒緩許多,不像先前那麼橫衝直撞凶猛肆虐,門板雕花紋路閃爍的紅光漸漸暗淡。
……
“結束了?哈,就這點本事?我還當多厲害呢。”無棄不禁洋洋得意起來。
“你懂什麼!”鏡中人警告:“一切剛剛開始。”
“剛剛開始?不會吧?”
“四位五重天高手,怎麼可能隻有這點本事,他們剛纔隻是啟動煉化爐而已,煉化爐需要慢慢適應,所以一開始冇用全力,就好比用文火烘熱鍋子。”
“……你當心點,更猛烈的馬上就要來了。”
鏡中人話音剛落,青銅門板陡然增亮數倍,發出低沉刺耳嗡鳴。四股洪流瘋狂衝入身體,凶猛程度遠超之前數倍……
不止是眉心,就連一路經過的所有炁脈,全都脹痛無比,胳膊、脖子、麵頰……高高隆起青筋暴漲,像是隨時要炸開一般。
眼前一陣陣發黑,腦子天旋地轉。
“喂喂喂,這是咋回事?怎麼又來啦?”無棄有些驚慌失措。
“本尊提醒過你,對手是四位五重天高手,你區區一個三重天,簡直是螳臂擋車,他們一旦使出全力,你完全冇有勝算。”
“你那點修為,根本應付不了這麼多靈炁,你現在趕緊撒手,不然全身炁脈爆開就來不及啦。”
無棄雖然昏昏沉沉,但還牢記一點:“不行,我現在撒手,玲瓏就冇命啦。”
嘭嘭嘭,嘭嘭,嘭——
裡麪人忽然不再拍門,沉悶的叫喊聲也消失不見。
“笨蛋,你誰都救不了,隻是白搭一條性命!”
“我無所謂!”無棄內心毫無波瀾。
鏡中人氣的暴跳如雷:“笨蛋,你想死彆連累本尊啊!”
“我又冇請你來!”
無棄還是那一句。
“你——”鏡中人被懟的啞口無言。
門板傳來的靈炁越來越猛烈、越來越猛烈……無棄強忍劇痛咬牙堅持……眼睛完全看不見……神誌恍恍惚惚……雙手仍緊緊按住門板……
“我不能放棄……不能放棄……為了玲瓏……我不能放棄……不能放棄……不能……”
他漸漸失去意識。
……
火海烈焰沖天,白熾炫光耀眼奪目,岩漿洶湧噴薄而出,此起彼伏四處流動,空氣在灼燒中扭曲變形,極致熱浪無處不在,高溫將一切化為灰燼,濃烈的焦糊味。
……
地麵劇烈起伏,腳下站立不穩,身體東倒西歪,一聲聲巨響驚心動魄,地麵裂開無數深壑,黑漆漆深不見底。山峰一座座倒塌,巨石如雨點紛紛落下,粉身碎骨化為齏粉。
……
黃沙瀰漫遮天蔽日,伸手不見五指,四麵八方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如同無數鋒利刀片,劃過每一寸肌膚,鮮血淋漓肉泥飛濺。
……
暴風驟雨、白浪滔天。身體被巨浪拋上天,從數百丈墜急墜直下,被捲進黑暗旋渦,沉入寒冷刺骨的海底,四處皆是冰窟。瞬間凍作冰雕,啪的崩碎開來,化作無數血紅飛屑。
……
一道道強光頻繁閃過,耀眼奪目轉瞬即逝。驚雷緊隨而至,哢嚓哢嚓哢嚓!炸的耳朵嗡嗡作響,發出尖利蟬鳴,一陣陣麻痹,難以自控的失禁感。
……
相同的場麵一次次重複。
他已經徹底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