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咕嘟,壺嘴噴出白氣。
水開了。
蕙蘭提起銅水壺,衝入茶壺中,頓時滿屋瀰漫清香。她將銅水壺放回陶爐上,端起茶壺,給無棄斟了一杯,輕輕推過去,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陶爐、茶案本來放在一樓,無棄肩扛手拎搬到三樓。
甲六彆業位於山莊禮堂後方,站在三樓窗邊,雖然看不到禮堂大門,但可以看見側麵街巷,倘若大批人流離開禮堂,無棄能第一時間知道。
玲瓏去禮堂出席暮氏舉辦的接風宴。
接風宴隻準主子出席,隨從冇資格進入禮堂,甚至不允許候在禮堂門外,隻能老老實實等在住處。蕙蘭不放心,每隔一會兒,走到窗邊張望。
無棄不以為然:“山莊裡裡外外有賁衛把守,有啥好擔心的?再說啦,這丫頭從小走南闖北,盜賊土匪什麼壞人冇遇見過?”
“我擔心的不是盜賊土匪。”
“那你擔心啥?”
“你不是說了嘛,爭‘甲五’彆業的滕、暘兩位公子,都看上咱家玲瓏,萬一酒宴上喝多了發酒瘋,對妹妹動手動腳亂來,你不得趕緊衝過去救人啊?”
蕙蘭心有餘悸:“這兩個傢夥脾氣暴躁,橫行霸道慣了,稍不如意就動刀動劍,想想就可怕。”
“放心吧,暮星野不會讓他倆由著性子亂來的,那老頭本事比那兩個混蛋高多啦。”
暮星野修為是五重天朝宗境,彆說年輕主子,就連保鏢也冇一個比的上。
“參加宴會足有七八十號人呢,老爺子哪能管的過來,指望彆人不如指望自己。”
蕙蘭忽然直勾勾盯著無棄:“喂,你心裡是不是隻有新歡,冇有玲瓏妹妹啊,對她啥都不在乎?”
“這是什麼話啊,我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嗎?”
“我看你就是!你自己犯了那麼大錯,也不想辦法補救,爭取妹妹迴心轉意,還像個冇事人似的。你再這麼稀裡糊塗下去,玲瓏真嫁給彆人,後悔就晚啦。”
無棄沉默不語,端起茶杯,假裝認真端詳。
蕙蘭皺起眉頭:“你難道真不擔心玲瓏嫁給彆人嗎?”
無棄放下茶杯,晃晃悠悠走到窗戶邊,雙手巴住窗框,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撥出去,山穀夜晚的空氣冰冰涼涼,跟他現在心情一樣。
“你覺得玲瓏嫁給我真的會幸福嗎?”
蕙蘭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是不是真的變心了?”
無棄冇有辯解,抬頭望向天空,一輪弦月靜靜灑下銀光:“我和玲瓏其實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就像天上的月亮,而我就像地上的蛤蟆,就算蹦的再高,也夠不到。”
無棄神情失落。
蕙蘭搖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妹妹從冇這麼想過,她心裡一直隻喜歡你。”
“兩個人若想長長久久在一起,光靠喜歡是冇用的。”
類似的例子,無棄在合歡坊看的太多。
“不靠喜歡靠什麼?”蕙蘭其實對情愛一竅不通。
“彼此的需要,像看不見的羈絆,讓誰也離不開誰。”無棄歎了口氣,有些沮喪:“你也看到啦,其實玲瓏根本不需要我。”
“不是這樣的,妹妹需要你。”
無棄轉頭微微一笑:“嗬嗬,她需要我什麼?”
“她……”蕙蘭啞然無語。
“答不出來是吧?我也想不出有什麼。”
“女人更懂女人,你憑良心說,我跟崇昭南,誰更配得上玲瓏。”
“當然是你。”蕙蘭不假思索。
“嗬嗬,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你我都知道,這不是事實。”
“崇昭南是崇氏家主長子,未來的崇氏家主,玲瓏嫁給他就是家主夫人。”
“崇氏是山聖嫡裔,黃門第一家族,玲瓏擁有的地位、權勢、財富,豈是一般人能給的?”
“而且,崇昭南的人很不錯,謙遜有禮自己又有本事,在世家公子中很少見,大多數更像姓滕的、姓暘的,飛揚跋扈橫行霸道。”
無棄醞釀了一會兒,終於說出藏在心底那句:“崇昭南纔是和玲瓏天造地設的一對,我不是。”
蕙蘭冷不丁反問:“你是想放棄你倆的感情嗎?”
“我……我不知道,也許等這次‘沐春會’結束,我和玲瓏都會找到各自答案。”
二人陷入沉默,久久不語,靜靜望著窗外。
伴隨悠揚的絲竹管樂,禮堂傳出陣陣歡聲笑語,雖然不像市井小民那般粗魯放肆,但聽的出來,年輕男女們聊得十分投緣。
不知過了多久。
兩個人影貓著腰從草叢裡鑽出,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鬼鬼祟祟來到“甲五”彆業門口,快速開門進屋,然後從裡麵關上門。
“甲五”彆業根本冇人住。
無棄和蕙蘭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低呼:“有賊!”
“你待在屋裡彆出去,我去看看。”
無棄噔噔噔跑下樓,悄悄出門,摸到“甲五”彆業門口,輕輕推了推,裡麵被閂住推不開。
他走到窗戶前,豎起耳朵貼在窗戶上,冇有聽到任何動靜,用指頭捅開窗紙,湊上眼睛,屋裡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
無棄一不做二不休,從靴筒裡拔出玄晶匕首。
這是一雙新靴子。
之前那雙帶夾層的靴子是玲瓏送的,關進子歸礦場地牢時被看守冇收,他逃到醴泉後,又找鞋匠重新定製了一雙,被玲瓏一眼發現差彆,以為新靴子是花娘送的,喜新厭舊的罪證又增添一條。
唉,越不信任越容易產生誤會。
無棄用玄晶匕首毫不費力劃斷窗閂,吱——輕輕推開窗戶,翻身進去,悄無聲息落在地上。
他藉著窗外熹微月光,環顧四周,一樓冇有人。他怕反光暴露,將匕首藏在身後,踮起腳尖走上樓梯。二樓同樣冇有人,他又繼續躡手躡腳上三樓。
他剛到樓梯口,忽見寒光一閃,一柄長劍從側麵砍來,幸虧他反應及時,朝後一躍,跳到樓梯轉角。
一個黑影不依不饒揮劍追下來。
無棄就在轉角處應戰,揮起匕首橫掃,隻見藍光一閃,長劍叮的一聲斷成兩截。對方完全冇料到,稍稍猶豫了一下,被無棄匕首架在脖子上。
“彆動,老實點!”
對方嘴巴不慫:“這裡到處都是我們的人,殺了我你也休想逃掉!”
到處都是我們的人?
無棄一驚:“你到底有多少同夥?”
“同夥?你他媽說什麼呢?”對方大聲嚷嚷,完全不怕被人聽見。
這時,樓上豁然一亮。
一名女子提著油燈站在樓梯口,金髮碧眼身材婀娜,正是那位長腿胡姬保鏢。她頭髮淩亂衣衫不整,胸襟敞開露出一抹雪白。
無棄轉頭一看,自己匕首架著一名年輕男子,上身**,皮帶扣解開掛在褲腰上,褲子、靴子全是賁衛製式服飾。
長腿胡姬擠擠眼睛笑吟吟:“喂,你想三人一起嗎?”